第3章

攝影師繼續拍攝。

走到客廳時，牆上的設計說明引起了我的注意。

下麵放著一本厚厚的作品冊。

封麵印著幾個字：【共生之家——四位青梅竹馬的理想生活空間】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程玥參加全國青年室內設計大賽的申報材料。

項目介紹裏寫著：【四位相識二十年的朋友，決定共同打造一處承載友情與夢想的永久居所。】

房屋所有人一欄，被模糊處理。

設計委托人則寫著：【程玥、賀川、宋馳、唐文。】

沒有我的名字。

這套用我父親遺產買下的房子，在她的作品裏，成了他們四個人共同擁有的家。

“這是什麼？”

我舉起作品冊。

程玥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大賽包裝而已。評委喜歡有故事的項目，寫我們四個人更有感染力。”

“那我呢？”

“你又不是設計行業的人，寫不寫有什麼區別？”

她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我隻是提供房子和資金的甲方，不值得出現在故事裏。

賀川還在一旁勸我。

“程玥要是拿獎，對你也有好處。”

“以後別人問起，你可以說房子是獲獎設計師親手裝修的，多有麵子。”

我合上作品冊。

“拿我的房子參賽，經過我同意了嗎？”

“我們什麼關係，還需要簽授權？”

程玥不耐煩地看著我。

“宋燁，你今天為什麼非要把所有事情都算得這麼清楚？”

我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確實應該算清楚了。”

賀川覺得我針對他，離開了。

收拾父親遺物時，我發現少了一套模型。

那是一組已經絕版的蒸汽機車。

父親生前做了整整三年。

最後一節車廂還沒完成，他便因病去世。

買房後，我特意準備了一間恒溫儲物室。

程玥卻嫌模型占地方，把大部分都塞進儲物櫃。

我打開櫃門，裏麵隻剩下空盒。

“東西呢？”

沒人回答。

我調出室內監控。

時間停在半個月前。

畫麵裏，賀川抱著模型走進直播間。

“今天直播間人數破十萬。”

“抽一位老粉，送這套絕版手工模型。”

彈幕瞬間刷屏。

程玥坐在鏡頭外，笑著說：“這個可值錢了，你真舍得？”

賀川擺擺手，“東西再值錢，也比不上粉絲。”

那一刻，我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把進度條向後拖。

直播結束後，程玥還誇他懂得做流量。

沒有一個人問過，這套模型是誰的。

我關掉視頻，撥通賀川的電話。

他很快接起。

“模型在哪裏？”

對麵沉默幾秒，“燁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再問一次，在哪裏？”

賀川輕咳一聲。

“粉絲中獎以後一直沒給地址，所以還沒寄，在儲物間最裏麵。”

我找到模型時，盒子已經被拆開。

其中一節車廂的連接處斷了。

那是父親親手打磨的零件。

現在用透明膠隨意粘著。

程玥看見我蹲在地上，語氣緩和了一些。

“壞了可以修。”

“你不是也會做模型嗎？”

我抬頭看她。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

“我知道。”

她沉默片刻，又補了一句：

“但東西放著也是放著。”

“賀川正是事業上升期，拿來抽獎能幫到他。”

我看了她很久。

戀愛五年，她知道我和父親相依為命。

也知道這套模型對我的意義。

可在她眼裏。

父親留下的遺物，依舊比不上賀川一次直播的熱度。

“程玥。”

我問她：“如果今天被送走的是你父親的遺物，你也會這麼說嗎？”

她臉色一變，“你非要這樣類比？”

“模型不是還在嗎？”

我沒有再爭。

隻是把模型一件件收回盒子。

爭論的前提，是對方願意理解你的痛苦。

而她隻在乎，我的痛苦會不會妨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