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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賞金解毒

小安子跌跌撞撞跑進來,看見滿地的血和孟雁離慘白的麵色,腿一軟差點跪下,扭頭就往外衝。

“陛下......”孟雁離氣息微弱,一句話斷成幾截,“我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閉嘴!”祁元恒眼眶通紅,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內室的榻上,扯過錦被裹住她發抖的身子。

他的手也在抖,掌心血蹭在被麵上,洇出淩亂的痕跡。

“十年前你說毒解了,你說沒事了,朕信了。朕信了整整十年!阿離,你騙我?”

孟雁離閉著眼,睫毛被冷汗打濕成一綹一綹的,貼在青白的眼瞼上。

她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夢囈:“......無解的......當年就說了......無解......”

祁元恒跪在榻邊,額頭抵著她冰涼的手背,肩背劇烈起伏。

有那麼一刻他想起先帝駕崩那夜,自己也是這樣跪在惠帝的病榻前,表麵哀戚,內心冷得像塊石頭。

可此刻他隻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被活生生剜去一塊,悔恨撲麵而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悶在錦被裏,含著哽咽,“你一個人扛了十年......阿離,你當我是什麼?”

孟雁離沒有回答。毒發最急的那陣過去後,她整個人昏沉沉的,隻剩微弱的呼吸起伏。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映出眼角一道淺淺的濕痕。

太醫院院正趕來時,祁元恒仍維持著那個姿勢跪在榻邊,右手掌心的碎瓷被他生生拔了出來丟在地上,傷口血肉模糊。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攥著孟雁離的手不肯鬆開。

院正搭上脈,眉頭越擰越緊,又翻看孟雁離的眼瞼和舌苔。

他沉吟半晌才戰戰兢兢地開口:“陛下,孟尚宮體內確有一股寒毒,盤踞經脈已有年頭。此毒以鳩毒為引,入體即融,平日裏潛伏不顯,隻在情緒大慟或極度勞累時發作。”

“能不能解?”祁元恒抬起頭,眼底血絲密布。

院正伏地叩首,額上冷汗涔涔:“此毒......臣聞所未聞,需查閱古籍,尋訪民間奇方,方能......”

“朕問你,能不能解!”

院正將額頭死死貼在地上,聲音發顫:“臣......臣盡力而為。”

祁元恒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鬆開孟雁離的手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亂晃,窗外簷角懸著一彎下弦月,清冷的光鋪了滿地。

他背對著所有人,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傳朕旨意,不惜一切代價尋訪天下名醫,凡能解孟尚宮之毒者,賞金千兩,封爵賜地。太醫院查閱所有典籍,找出解毒之法,辦不到的人,提頭來見。”

小安子領命而去,屋裏隻剩榻上昏睡的孟雁離和垂手而立的帝王。

祁元恒站在窗邊許久沒有動。最後他抬手捂住了臉,掌心傷口在臉頰上蹭出一道血痕,順著下頜滴落。

“你騙了我十年。”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可你知不知道,朕寧願你騙朕一輩子,隻要你好好的。”

榻上的人沒有回應,隻有窗外夜風穿過簷角,帶起一片風聲。

孟雁離再次醒來已是三日之後。毒發來得急去得也快,隻是身體虧空太大,整個人瘦了一圈,腕骨支棱著,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

彩秋端了藥進來,見她撐身坐起,忙擱下碗去扶她的背。

“姑姑,您可算醒了,陛下守了您三天,昨夜被蘇太傅勸回去批折子,走的時候還吩咐說您醒了立刻去報。”彩秋眼圈紅紅的,把藥碗遞到她手裏,“這藥是太醫院新配的,說是溫補氣血的,您趁熱喝。”

孟雁離接過碗,藥汁濃黑苦澀,她卻眉頭不皺地一飲而盡。

放下碗時目光落在自己腕間,那裏纏著一圈細白紗布,上麵隱隱透出藥漬的痕跡。

“這傷......”

“陛下讓人給您裹的。”彩秋壓低聲音,“您昏著的時候一直抓自己的手腕,指甲都掐進肉裏了,陛下就親手給您上了藥纏了紗布。姑姑,您不知道,那晚陛下跪在您榻前整整一夜,誰勸都不起,太醫給他包手傷他也不肯,還是蘇太傅來了才勉強讓包紮了。”

孟雁離垂眸看著腕間那圈紗布,纏得不算齊整,邊角有些鬆垮,倒是用了不少心思,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厚實。

她輕輕把袖口拉下來遮住,撐身下榻。

“我躺了三天,六局的事積了不少,得去看看。”

彩秋急了:“姑姑,陛下說了您得靜養,至少再歇三五日才能下地!”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孟雁離攏了攏衣襟,在鏡前理了理鬢發。

鏡中的人麵色仍有些蒼白,但眼底已恢複了幾分神采。她頓了頓,從袖中摸出那隻藥瓶。

蕭無咎留下的那隻,瓶身溫熱,染了她的體溫。“彩秋,禦花園那個叫杏兒的宮女,前些日子是不是受了杖責?”

“是呢,聽說是在花圃裏踩壞了貴妃娘娘生前留下的那株牡丹,管事姑姑罰了二十杖,如今還趴在床上養傷。”

孟雁離將藥瓶遞過去:“你替我跑一趟,把這個交給她,就說是我給的傷藥,讓她好生養著,缺什麼隻管來報。”

彩秋接過瓶子,遲疑道:“姑姑,您對禦花園的粗使宮女怎麼這麼上心?”

“故人所托。”孟雁離隻說了這四個字便不再多言。彩秋見她麵色淡淡,也不敢再問,揣了藥瓶出去了。

殿內安靜下來,孟雁離在鏡前坐了片刻,起身去了尚衣局。

六局中尚衣局離她的寢殿最近,主管宮中衣物裁製,每日出入的宮女繡娘最多,往來也不引人注目。

她到的時候正是午後,尚衣局裏幾個繡娘正圍著一匹新貢的雲錦低聲議論,見她進來紛紛行禮。

“姑姑今日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給秀女們準備的秋衫做得如何了。”孟雁離在尚衣局走了一圈,目光不經意掃過各處的名冊和檔子,最終落在角落裏一個埋頭繡花的宮女身上。

那宮女約莫十七八歲,瘦瘦小小一張臉,腕上還纏著傷布,正是禦花園那個杏兒。

她走過去,在杏兒旁邊的繡凳上坐下,隨手拿起一塊半成的繡片端詳:“這朵纏枝蓮繡得倒精細,針腳密實,配色也雅。”

杏兒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尚宮大人,慌得連忙起身行禮,被孟雁離按住了肩膀。

“你身上有傷,坐著說話。”

“奴......奴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我是來看繡活的。”孟雁離聲音溫和,目光在杏兒臉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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