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具箱壓在門外後,化妝間徹底成了一座墳。
我飄在半空,聽著門內空調嗡嗡運轉,門外婚禮音樂一遍遍響起。
這場婚禮的每一個音符,都像踩在我的屍體上。
化妝師過來拿定型噴霧時,忽然低頭看見門縫下滲出了一點水痕。
她愣了愣。
“這裏怎麼濕了?”
一個伴郎看了一眼。
“他不會在裏麵把飲料打翻了吧?”
媽媽聞聲過來,臉色立刻更加難看。
“故意的。知道門打不開,就開始弄臟場地。”
我看著那一點水痕,渾身發冷。
那不是飲料。
是我死前掙紮時碰倒的水杯,混著嘔吐物、黏液和眼淚,一點點從門縫裏流了出來。
化妝師蹲下身,想拿紙巾擦。
下一秒,她看見了門縫裏露出來的手指。
“啊!”
她嚇得後退一步。
媽媽也看見了。
我那隻手被倒下的椅子壓住,指節蜷曲,指甲泛著詭異的紫色。
媽媽愣了一瞬。
我以為她終於要害怕了。
可她很快又咬緊牙,抬腳踩住那幾根手指。
“許硯!”
“你還敢伸手出來比畫?你哥結婚,你就這麼恨他?”
旁邊有人小聲提醒:
“阿姨,他的手好像不是故意伸出來的......”
媽媽冷冷看過去。
“你們不了解他。他最擅長用這種小動作惡心人。”
就在這時,沈知意帶著一名男人走了過來。
“這是我朋友陳醫生。”她解釋道,“正好過來參加彩排。”
陳醫生原本隻是跟著寒暄,可經過化妝間門口時,目光忽然停住。
他盯著門縫下的手,又看見手腕上露出的半截醫療手環,臉色立刻變了。
“裏麵是誰?”
哥哥不耐煩地解釋:
“我弟弟。他在鬧脾氣。”
陳醫生蹲下去,看清手環上的標識。
上麵清清楚楚刻著:
嚴重花粉過敏,隨身攜帶腎上腺素。
他的聲音一下沉了。
“開門。”
媽媽皺起眉。
“你不了解情況。”
“我不需要了解你們的家事。”
陳醫生站起身,語速極快。
“他的手部溫度不對,指甲發紫,門口又全是滿天星。他可能發生了嚴重過敏反應,必須立刻處理。”
哥哥臉色一白,卻仍強撐著冷笑。
“陳醫生,你是不是被他提前打過招呼?他最喜歡找別人幫他演戲。”
沈知意第一次皺起眉。
“許崢,別這麼說。萬一真的出事了呢?”
哥哥猛地看向她。
“連你也要在今天幫他說話?”
沈知意沉默兩秒,還是看向媽媽。
“阿姨,先開門吧。彩排可以暫停。”
媽媽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見她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
可哥哥死死攥著鑰匙,像攥著最後的體麵。
“不開。他要是真的難受,剛才就不會還有力氣拍門、砸東西。”
陳醫生忽然轉身,在垃圾桶裏翻找起來。
幾秒後,他撿起了那支被媽媽扔掉的腎上腺素筆。
看了一眼後,他的臉色徹底陰沉。
“這支藥沒有用過。”
四周一下靜得可怕。
陳醫生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裏麵的人真是重度過敏,你們剛剛扔掉的,就是他唯一能活下來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