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微霜撫摸我領口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微微俯下身,透過巨大的落地鏡對上我的視線。
“阿行,你今天情緒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她沒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用一種關心病人的語氣,巧妙地將我的反抗歸結為無理取鬧。
“我沒鬧情緒。我隻是不想在自己的婚禮上連氣都喘不勻。”
我看著鏡子裏的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一旁的沈驚羽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徐行,微霜說得對,這版型要是動了就真的不好看了。你就稍微忍一忍嘛,婚禮也就那麼幾個小時。”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絲責怪。
“你以前從來不在這些小事上計較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小事。
在他們眼裏,剝奪我的喜好,強加一個死人的尺寸給我,隻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被緊繃的布料勒得一陣刺痛。
“脫了吧。”
我對店長說,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用試了。”
曲微霜的眉頭終於皺緊了。
她轉過身,直視著我。
“阿行,別任性。這件禮服我已經付過全款了,設計師是特意從意大利請來的。”
“那是你付的錢,買給你心裏的那個影子的。”
我看著她,眼底再也沒有了以往那種隱忍的溫情。
“曲微霜,如果你真的那麼想看這件衣服走上紅毯,你可以把它燒給沈初陽。”
“賀徐行!”
曲微霜的聲音破天荒地拔高了幾度。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叫我的全名。
整個高定店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了。
店長和店員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沈驚羽更是驚詫地看著我。
“你怎麼能這麼刻薄?”
曲微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情緒,重新換回那副溫和卻疏離的麵孔。
“阿陽已經走了三年了,你非要用這種話來刺痛我和驚羽嗎?”
“你明知道他是我們心裏不能碰的傷疤。”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你以前的善良和善解人意去哪了?難道都是裝出來的嗎?”
善良。
善解人意。
這三年,我推掉了所有需要拋頭露麵的社交,剪去了我最喜歡的微卷碎發,留著和沈初陽一樣的黑順短發。
我強忍著惡心吃那些我過敏的食物,隻為了迎合她。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妥協和退讓,隻是一種理所應當的“善良”。
“是啊,我裝累了。”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回試衣間。
“嘶啦”一聲。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那件禮服背後的縫線被我生生撕裂了一條口子。
店長在外麵發出一聲驚呼。
我脫下那件沉重的枷鎖,換回了自己的風衣。
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曲微霜正看著禮服上的裂口,臉色陰沉。
“你毀了它。”
她看著我,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痛惜。
“那隻是一件衣服。”
我拎起包。
“曲微霜,禮服我不試了。你如果想結婚,就去找一個能穿得下它的木偶吧。”
我沒有理會她震驚的眼神,也沒有看沈驚羽一眼,徑直走出了高定店。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是一名獨立調香師。
這是我這三年裏,唯一保留下來的一點點屬於自己的領地。
下個月,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國際新銳調香師大賽。
我為了這個比賽,準備了整整半年的時間。
我的參賽作品叫“烈酒”。
前調是極具攻擊性的苦艾,中調是辛辣的胡椒,尾調是深沉的橡木苔。
這是一支充滿野性和張力的香,也是我壓抑了三年後,最真實的情感宣泄。
我走到調香台前,準備做最後的封存。
可是,當我拿起那個貼著“烈酒”標簽的玻璃瓶時,我愣住了。
香水的顏色變了。
原本琥珀色的液體,變成了一種寡淡的淺綠色。
我擰開瓶蓋,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鈴蘭花香撲麵而來。
這根本不是我的“烈酒”!
“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曲微霜和沈驚羽走了進來。
曲微霜的手裏,拿著另一個空了的玻璃瓶,那原本是裝我“烈酒”原液的瓶子。
“你們幹了什麼?”
我的聲音在發抖。
曲微霜走到我麵前,眼神溫和,像是在看著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行,我看了你準備參賽的配方。”
她放下空瓶子。
“那個味道太衝了,充滿了攻擊性,不適合你。”
“評委不會喜歡那種嘩眾取寵的香氣的。”
沈驚羽也在一旁點頭。
“是啊徐行,微霜是為了你好。她連夜聯係了香料供應商,把主調換成了鈴蘭。”
“阿陽以前也調過一款鈴蘭香,大家都說那是世界上最純淨的味道。”
我死死地盯著他們。
“你們把我的心血倒了,換成了沈初陽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