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了四個小時。
盛清舒沒回來。
她發了一條消息:【孩子打了點滴,我再陪一會兒。冰箱有菜,你先吃。】
我沒有回複。
坐在沙發上,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一份一個人的套餐。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不是盛清舒。
是江逾白。
"硯深哥,打擾了。"
"什麼事?"
"小嶼退燒了,清舒說要回去陪你。我想跟你說一聲......今天真的很抱歉。"
我放下筷子。
"你打這個電話想說什麼?"
"我怕你誤會。"
他頓了頓。
"清舒這些年對我,不是愛情。更像是一種......責任。她說過很多次,她的家在你那裏。"
"那你覺得你是什麼?"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她放不下的牽掛吧。"
牽掛。
他把自己定義為牽掛,而不是第三者。
"硯深哥,我從來沒想過要她離婚。你信我。"
"你不需要想。你已經有了她的孩子、她買的房子、她填的配偶欄。你什麼都不用爭,她已經全給你了。"
電話那頭很長時間沒有聲音。
最後他說:"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記悶拳。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受害者,把選擇的難題拋回給我。
如果我說讓他走,我就是強勢逼迫一個單親父親帶著生病的孩子離開。
如果我說無所謂,他就真的無所謂了。
"你不需要問我。問你的清舒。"
掛斷之前,他最後一句話是:"硯深哥,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
尊重。
被一個占據妻子三年人生的男人說尊重,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晚上十點,盛清舒回來了。
進門先看了一眼我的行李袋。
還在臥室,沒有繼續收拾,也沒有打開。
她坐到我旁邊,手裏拿著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我。
"孩子怎麼樣了?"
"退燒了。普通感冒。"
"你去了四個小時。"
"他哭著不讓我走。"
我接過水,沒有喝。
"盛清舒,你讓我先別走,說回來再談。你想談什麼?"
她把水瓶放到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的方案是——江逾白和孩子搬去別的城市。我減少見麵頻率,半年一次。你的生活不會再受影響。"
"半年一次。"
"對。"
"那孩子的戶口呢?那個配偶欄呢?那三年的合照呢?"
"那些都可以處理。"
"怎麼處理?物業改回來?照片燒掉?出生證明上你的名字也能刪掉嗎?"
她沒有回答。
"你給了他一個完整的身份,給了他孩子一個母親。現在你告訴我,讓他搬走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能做的就是這些。"
"你能做的——"我站起來,"是在三年前告訴我。而不是讓我當了三年的笑話。"
她也站起來。
"你不是笑話。"
"那我是什麼?"
"你是我的丈夫。這從來沒變過。"
"你的丈夫,在另一棟樓的物業係統裏,叫江逾白。"
她的下頜繃緊了。
"陸硯深,我已經在解決了。你想要什麼,你告訴我。"
"我想要回過去七年。"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你做不到的事,不要開口。"
"那你能做到的事是什麼?繼續安排我?繼續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扮演你的完美丈夫?繼續讓所有人以為盛清舒是丁克主義的好妻子?"
"你現在知情了。所以我在跟你談。"
"你在跟我談的前提是——我發現了。如果那個箱子沒有摔破呢?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
她終於說了一句真話。
"我沒有想好。"
我看著她。
七年婚姻,她什麼都計劃得周全。
唯獨怎麼麵對我,她沒有想好。
因為在她的計劃裏,我不需要知道。
我拿起手機,退出了我和盛清舒的共享相冊。
然後打開一個許久沒用過的APP,搜索明天最早的機票。
隨便去哪。
不在這座城市就行。
她看見我的動作,伸手按住手機屏幕。
"你要去哪?"
"不知道。"
我用她的話還給她。
"我沒有想好。"
她的手壓在屏幕上沒有鬆開,指節泛白。
"你可以生氣,可以提條件。但你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你走了,就不是冷靜,是放棄。"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第一次發現,那雙眼睛裏的恐懼不是害怕失去我。
是害怕失去控製。
我把她的手撥開。
"我不是放棄。"
"我隻是終於明白,在你的人生劇本裏,我演的是什麼角色。"
訂了淩晨五點飛往蓉城的航班。
提著那個隻裝了一半衣物的行李袋,在她沉默的注視裏走出了那扇門。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
我坐進去的瞬間,手機亮了。
江逾白的消息:【硯深哥,小嶼剛才醒了,第一句話是叫媽媽。他問我,媽媽為什麼又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我關掉手機。
司機問我去哪。
"機場。"
後視鏡裏,新家的燈還亮著。
盛清舒站在窗口的影子一動不動。
我轉過頭,不再看了。
七年,我連那盞燈都以為是為我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