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緬北的第三天,靈魂飄回了家。
本該為弟弟失蹤肝腸寸斷的父母,正笑著切蛋糕。
那個在求救視頻裏被挑斷手筋的弟弟,此刻正完好無損地靠在我老婆身邊喂她吃櫻桃。
弟弟勾起唇角輕笑:
“哥哥去了邊境,沒幾天回不來吧?”
老婆語氣寵溺:
“找人拍個假綁架視頻騙他去吃苦,就當給你出氣。”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為弟弟作踐我。
去年弟弟嫌狗吵,老婆便把我的狗丟在高速上碾死;
前年弟弟想當新郎,父母便逼我在婚禮當天把高定禮服脫給他穿。
他們總說:“軒軒身體弱,你讓著他怎麼了?”
所以當他們跪在地上,哭求我去邊境交贖金救人時,我去了。
我以為拚了命,就能換來家人一次真心。
直到我被毒打、割下器官,在絕望中咽氣,
才知道這隻是他們為了清淨,刻意支開我的一場惡作劇。
父親蘇峰皺眉看表:
“這死小子怎麼還不打電話求饒?”
老婆沈瑤冷哼:“等他回來,必須給軒軒下跪認錯。”
他們還在等我服軟求饒。
可他們不知道,我的屍體永遠也走不回來了。
......
“還是打不通,這死小子居然敢關機了。”
父親蘇峰重重把手機摔在真皮沙發上。
屏幕亮著,上麵顯示著連續十幾個未接語音通話。
全都是打給我的。
沈瑤靠在沙發靠背上,漫不經心地撫弄著無名指上的鑽戒。
“由著他,我看他身上那點錢能在外麵熬幾天。”
蘇軒靠在沈瑤身側。
他拿起一顆車厘子,語調帶著討好地遞到沈瑤唇邊。
“哥哥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呀?”
“萬一他一個人在邊境遇到什麼危險,那我心裏怎麼過意得去。”
沈瑤張口咬下車厘子。
她順勢捏了捏蘇軒的下巴,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能有什麼危險?”
“他那麼精明的人,見不到綁匪自然就買票回來了。”
“找人拍個假視頻騙他去吃幾天苦,就當給你出氣,誰讓他昨天頂撞你。”
我飄在半空中。
冷冷地看著我相戀七年的妻子,為了討好我的親生弟弟,將我騙去那種人間地獄。
隻是因為昨天蘇軒看中了我的一塊限量版腕表,我不願意給。
蘇軒當時紅了眼眶,握緊了拳頭。
今天,我就收到了他渾身是血、被挑斷手筋的求救視頻。
視頻裏,綁匪指名道姓讓我一個人帶著三百萬現金去緬泰邊境交贖金。
否則就把蘇軒賣掉。
當時,蘇峰急得紅了眼眶。
母親蘇晴更是直接跪在我麵前,死死抱著我的大腿。
“川川,媽媽求你了。”
“軒軒從小身體就弱,他受不了那種苦的。”
“你是哥哥,你膽子大,你去換軒軒回來好不好?”
沈瑤也是紅著眼睛,將裝滿現金的箱子塞進我手裏。
“川川,隻要你把軒軒平安帶回來,我這輩子都聽你的。”
他們一家三口跪在地上求我。
求我去替蘇軒涉險。
我看著他們滿臉的淚水,心軟了。
我以為隻要我拚了命去救人,就能換來他們一次真心的感激。
可我不知道。
那視頻是蘇軒花錢找劇組特效化妝師拍的。
發件網絡地址是沈瑤找人改的。
我帶著現金獨自踏上邊境線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坐在高檔餐廳裏開香檳。
母親蘇晴端著切好的黑森林蛋糕走過來。
她將最大的一塊放在蘇軒麵前。
“軒軒,今天你生日,別提那個掃興的東西。”
“讓他在邊境那些破旅館裏多住幾天,清醒清醒腦子。”
蘇峰在一旁連聲附和。
“就是。”
“從小到大,搶你的東西還少嗎?”
“這次要是他不給你跪下磕頭認錯,就不準他進這個家門。”
我看著蘇峰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隻覺得荒唐。
搶東西?
從小到大,明明是蘇軒在搶我的東西。
我考上重點大學,蘇軒一句他也想去,蘇峰就逼我把名額讓給他。
我攢了一年的錢買的鋼琴,蘇軒隻是多看了一眼,蘇晴就直接叫搬家公司把琴抬進了蘇軒的房間。
我連一句怨言都不能有。
因為他們總說:“軒軒身體弱,你讓著他怎麼了?”
蘇軒吃了一口蛋糕,嘴角沾了些奶油。
他眼神黯淡地看向沈瑤。
“可是哥哥走之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一定是恨死我了。”
沈瑤冷哼一聲。
她抽出紙巾,輕柔地替蘇軒擦去嘴角的奶油。
“他敢。”
“要是沒有蘇家,他算個什麼東西。”
“這次回來,必須讓他端茶認錯。”
沈瑤的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仿佛我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個隨時可以被她踩在腳底的傭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
那雙手上,原本戴著沈瑤求婚時送我的男士婚戒。
現在已經連同我的一根手指一起,被那些人剁了下來。
為了逼我說出銀行卡密碼,他們把我吊在水牢裏打了三天三夜。
我痛得撕心裂肺的時候。
滿腦子想的都是,沈瑤一定會帶警察來救我。
我的父母一定在家裏焦急地等我。
我至死都不敢說出密碼。
因為那張卡裏,存著給蘇晴做心臟搭橋手術的救命錢。
可他們不知道。
此刻蘇峰又拿起手機,煩躁地撥了一遍我的號碼。
聽筒裏依然傳來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蘇峰一把將手機拍在桌上。
“這死小子,真是反了天了。”
“等他回來,我非要打斷他的腿不可。”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沒有流淚,也沒有發瘋。
隻是覺得可笑。
爸,你不用打斷我的腿了。
因為我的雙腿,早就在三天前被他們用鐵棍敲碎了。
我的屍體,永遠也走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