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門口停著兩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車身布滿泥點,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
班裏的大部分人已經到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煙、興奮地討論著。
沈川被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始祖鳥衝鋒衣,腳上是一雙嶄新的薩洛蒙登山鞋。
這打扮去爬個香山還行,去秦嶺深處的野墓,簡直是找死。
陸瑤站在他身邊,正殷勤地幫他整理著背包的肩帶。
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貼在一起。
看到我走過來,陸瑤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嫌惡的表情。
“你還真好意思來啊?不是不想交錢嗎?”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我皺眉。
“我這不是來了嗎。”我淡淡地甩開她的手。
“溫宇,你這穿的是什麼啊?”
沈川上下打量著我,挑了挑眉,嗤笑出聲。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鋒衣,腳上是一雙磨得有些發白的勞保膠鞋。
這鞋是我剛才在學校超市花二十塊錢買的。
“真窮酸。”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行了川川,別管他。”陸瑤嫌棄地掃了我一眼。
“他這種人就是嫉妒你,眼界窄得要命。等下去了墓裏,讓他在上麵給咱們看包就行了。”
我沒說話,默默地走到麵包車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
車廂裏彌漫著劣質皮革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墓裏的陪葬品,幻想明天的論文能夠震驚整個考古界。
“我跟你們說,我查過資料了,那個位置絕對是諸侯級別的墓葬!”
體委張薇站在車門外,激動得唾沫橫飛。
“搞不好裏麵有青銅劍呢!摸一把這輩子都值了!”
“張薇,那叫文物,可不能亂拿哦。”沈川故作溫柔地提醒了一句,但眼裏的貪婪卻藏不住。
“放心吧川川,咱們就是做學術研究,拍幾張照而已。”
我坐在角落裏,聽著這些令人發笑的對話。
學術研究?
一群連洛陽鏟都沒摸過的大學生,拿著幾把網購的工兵鏟,大半夜跑去深山老林挖洞。
這叫盜墓。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導員在班級群裏發的通知。
“明天上午九點,全體同學在階梯教室開畢業論文指導會,任何人不得請假!”
車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搞什麼啊?明天開會?”
“怎麼辦?咱們現在去,明早肯定趕不回來啊。”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沈川。
沈川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哎呀,導員就是走個形式。等我們拿到了戰國墓的第一手資料,院長都會親自來給我們接風洗塵。”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大家要是害怕,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哦。”
“誰害怕了!去!”陸瑤第一個站出來力挺他。
“法不責眾,全班都不在,導員能拿我們怎麼樣?開除全班嗎?”
在陸瑤的煽動下,原本有些動搖的人再次堅定下來。
我低著頭,手指在備用手機上快速操作。
我給導員發了一條定時短信,設置在四個小時後發送。
四個小時後,正好是我們抵達墓穴入口的時間。
短信內容很簡單。
“李老師,全班同學被沈川和陸瑤裹挾,前往秦嶺深處坐標(XX,XX)進行違規盜墓,
現場有塌方危險,請求立刻報警救援。”
為了確保證據鏈完整,我還附帶了剛才群裏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
做完這一切,我把備用手機關機,深藏在貼身的口袋裏。
“溫宇,你剛才低著頭幹嘛呢?”陸瑤突然拉開車門,狐疑地盯著我。
“沒幹什麼,回個消息。”我抬頭,表情毫無破綻。
“我警告你,別想背著我們給導員打小報告。”
陸瑤惡狠狠地指著我,眼神裏透著一股陌生的暴戾。
“你要是敢壞了川川的事,我饒不了你。”
這熟悉的眼神,和上一世她舉起鐵鍬砸向我時,如出一轍。
我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刺骨的寒意。
“放心,我不會壞了你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