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輛麵包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三個小時。
隨著海拔不斷升高,車窗外的霧氣越來越重,路邊的路燈早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車燈撕裂濃墨般的黑暗。
淩晨兩點半,車子終於在一條廢棄的林場土路盡頭停了下來。
“到了,前麵的路車進不去,得步行。”
司機是個幹瘦的中年女人,拿了錢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掉頭就跑了。
一下車,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
全班五十三個人站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裏,興奮勁終於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麵對未知環境的本能恐懼。
“川川,這地方也太陰森了,你確定定位沒搞錯嗎?”
有幾個男生凍得直哆嗦,忍不住抱怨起來。
沈川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他還是強撐著麵子。
“怎麼會錯?我花重金買的線報呢。”
他打開手機手電筒,指著前麵黑漆漆的密林。
“再往裏走半個小時就到了,大家跟緊點!”
陸瑤立刻站出來維護紀律:“都別磨嘰了!想想畢業論文,想想保研名額!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對得起川川的付出嗎?”
在名利的誘惑下,一群人再次像著了魔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密林。
秦嶺的林子極密,腳下的腐葉踩上去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我走在隊伍的最後麵,借著前麵微弱的光線,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貌。
泥土十分鬆軟,樹根處的土層甚至有明顯的剝落斷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這是典型的雨後土質疏鬆,隨時可能發生大規模滑坡。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拿出了地質報告,死死攔住他們不讓進。
這一世,我踩著腳下二十塊錢的勞保膠鞋,走得異常穩當。
半個多小時後,隊伍最前方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找到了!真的有個洞!”
所有人像瘋了一樣圍了過去。
那是一個隱藏在幾塊巨大岩石背後的半圓形坑洞。
洞口直徑不到一米,周圍散落著一些新鮮的翻土,明顯是不久前剛被挖開的盜洞。
一陣陣陰冷刺骨的穿堂風從洞口裏吹出來,帶著一種幾千年未曾見天日的腐朽氣息。
“臥槽,太牛逼了!這絕對是通向主墓室的坑道!”
張薇激動得連手電筒都拿不穩了。
沈川站在洞口,眼神狂熱,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領獎台上的畫麵。
“我說了吧,跟著我有肉吃。”他得意地掃視了一圈。
“現在,誰願意第一批跟我下去?”
此話一出,周圍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群裏叫囂著要“摸青銅劍”的人,此刻麵對這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洞,都退縮了。
大家都是溫室裏的大學生,誰也不敢第一個下去試探未知。
沈川的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剛才在車上不都挺積極的嗎?”
陸瑤見狀,立刻站了出來。
她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越過人群,死死地釘在了我的身上。
“溫宇,你下去。”
周圍的人自發地讓開了一條路,將我暴露在最前麵。
“我?”我平靜地看著她。
“廢話,除了你還能是誰?”陸瑤理直氣壯地走過來。
“這一路上你一句話不說,裝什麼清高?現在是體現你價值的時候了。”
“你不是拿了國獎嗎?你不是最懂地質學嗎?你下去給大家探探路,測測裏麵的氧氣濃度。”
她這番話引來了周圍人的一致讚同。
“就是啊溫宇,你作為團支書,應該起帶頭作用啊。”
“你平時不合群就算了,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吧?”
麵對五十多個人的道德綁架,我冷眼看著陸瑤。
“裏麵地質結構不明,很可能會塌方,我不下去。”
“你少他媽給我找借口!”
陸瑤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我的領口,將我粗暴地拖向那個黑漆漆的盜洞。
“今天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川川想進的墓,你必須去給他探路!”
她雖然是個女生,但力氣極大,我順勢被她拽到了洞口邊緣。
碎土簌簌地往下掉,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一隻巨獸的眼睛。
“陸瑤,你這是脅迫。”我冷靜地陳述著事實,右手在口袋裏盲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我就是脅迫你怎麼了?”陸瑤麵目猙獰,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
“我告訴你溫宇,你今天要是敢壞了大家的興致,我讓你這輩子都畢不了業!”
周圍沒有一個人上來勸阻。
五十二雙眼睛,冷漠、期待、甚至帶著一絲興奮地看著我被推向深淵。
沈川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
就在陸瑤準備用力將我推入那個吞噬過我一次的黑暗盜洞時。
刺目的強光突然從密林深處如利劍般劈了過來。
一束束燈光瞬間將這片林間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都不許動!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