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山別墅的頂層玻璃房。
這裏原本是葉婉為了讓沈嶼白看星星特意打造的溫室,現在成了關押我的牢籠。
四麵都是防爆玻璃,沒有任何死角。
房間裏空蕩蕩的,連張床都沒有,隻有冰冷的地板。
我被關進來的第二天晚上。
保鏢破天荒地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放在地板上。
托盤裏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杏仁濃湯,還有幾樣精致的小菜。
“夫人吩咐的,吃吧。”保鏢麵無表情地退了出去。
我看著那碗杏仁濃湯,沒有動。
這具身體對杏仁有著極其嚴重的致死性過敏。
隻要攝入微量,幾分鐘內就會引發急性的喉頭水腫,最終窒息而死。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嶼白端著另一碗同樣的湯,在葉婉和蔣以寧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哥哥,這是媽媽特意讓廚房熬的湯。”
沈嶼白走到我麵前,眼神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你這兩天都沒吃東西,喝點湯暖暖胃吧。”
他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甚至主動舀了一勺湯遞到我嘴邊。
葉婉站在門邊,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晏舟,別再鬧脾氣了。”
她歎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
“嶼白為了這碗湯,在廚房守了兩個小時,你就算心裏有氣,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蔣以寧雙臂環抱,冷眼旁觀。
“他要是真想餓死自己,早就死在檔案室了,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逼我們妥協。”
我看著麵前的那勺湯,又看了看葉婉和蔣以寧。
她們根本不知道我對杏仁過敏。
因為流落外麵的這十八年,她們從未參與過我的人生,更別提了解我的病史。
而沈嶼白知道,因為在上一世,他就是用這招試探過我的底線。
“謝謝。”
我沒有任何猶豫,接過沈嶼白手裏的碗,仰頭將整碗杏仁濃湯一飲而盡。
濃鬱的杏仁味在口腔裏散開。
幾乎是瞬間,喉嚨開始發緊,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食道蔓延。
我放下空碗,平靜地坐回原地,等待著窒息的降臨。
沈嶼白見我喝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喝得這麼幹脆。
為了擺脫嫌疑,他立刻端起自己那碗湯,勉強喝了一小口。
幾秒鐘後,沈嶼白突然扔掉手裏的碗。
瓷碗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媽媽......”
沈嶼白捂著脖子,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一軟,直接倒在葉婉懷裏。
“好難受......我喘不上氣了......”
葉婉嚇得臉色慘白,驚叫出聲:“嶼白!你怎麼了?!”
蔣以寧立刻衝過去,檢查沈嶼白的情況。
“他的脖子上起紅疹了,是過敏!”
蔣以寧的聲音有些發抖,“快備車,去醫院!”
房間裏瞬間亂作一團。
保鏢們衝進來,七手八腳地抬起沈嶼白往外跑。
葉婉跟著跑出去兩步,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坐在地上的我。
此刻,我的喉頭水腫已經嚴重到了極點。
呼吸道幾乎完全堵塞,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我的臉色憋得發青,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葉婉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懷疑。
“沈晏舟,你又在演什麼戲?”
她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嶼白喝了湯過敏,你也跟著裝過敏?你是不是非要搶走他所有的關注才甘心?!”
蔣以寧走回門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手環,冷冷地砸在我麵前的地板上。
“夠了,晏舟。”
“這手環是特製的求救器,直通我的手機。”
“你別再裝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如果你真的覺得不舒服,就按下按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憐憫,
“我們不是冷血動物,如果你真的快死了,我們不會見死不救。”
“但前提是,別再用這種拙劣的手段跟嶼白爭寵。”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
玻璃房的門被再次鎖死。
外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趴在地板上,視線開始模糊,胸腔因為極度缺氧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我的手指艱難地向前摸索,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手環。
腦海中閃過剛才蔣以寧說那句話時的眼神。
還有葉婉離開前那複雜的目光。
她們說,如果我真的快死了,她們不會見死不救。
在這冰冷的九世輪回裏。
這微弱的一絲承諾,竟然讓我死寂的心底,產生了一絲極其荒謬的悸動。
或許,我想活著感受一次被選擇。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按下了那個求救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