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帶著一條價值七位數的帝王綠翡翠項鏈,提前到了沈家的老宅。
客廳裏已經坐滿了沈家的親戚。
沈清梧的父親坐在主位上,正在和幾個老爺子喝茶。
"爸,生日快樂。"
我走過去,把禮物盒遞上。
沈父連眼皮都沒抬,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放旁邊吧。"
他舉起茶杯。
"星野啊,不是我說你,沈清梧每天在公司那麼忙,你作為丈夫,得多體諒她。"
"別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跟她鬧脾氣,女人嘛,在外頭應酬逢場作戲是難免的。"
他的話音剛落,桌上的幾個老爺子就跟著附和。
"是啊,沈總年輕有為,不知道多少年輕漂亮的男孩子盯著呢。"
"星野能入贅沈家,那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可得好好守著。"
我站在原地,像個被公開處刑的犯人。
沈清梧確實年輕有為,完美無缺。
在所有人眼裏,她是不抽煙、不酗酒、按時回家的滿分妻子。
而我,隻是個靠著青梅竹馬的情分,高攀了沈家的幸運兒。
"爸,星野工作室最近也很忙。"
沈清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走下來,站在了我身邊。
她替我解了圍,語氣溫和有禮。
"他為了給您挑禮物,昨晚熬夜看了好幾家的圖冊。"
沈父這才看了我一眼。
"忙歸忙,男人的本分還是要把家照顧好。"
沈清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看,我替你說話了"的恩賜感。
我別開臉,沒有理會她的目光。
家宴進行到一半。
老宅的門鈴突然響了。
張管家去開門,領進來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生。
是陸祈安。
他手裏抱著一個文件袋,鼻尖凍得通紅,怯生生地站在玄關處。
"沈總......對不起,打擾您家宴了。"
他咬著下唇,眼神無辜地掃過餐廳裏的眾人。
"這份跨國並購的合同,對方突然要求今晚必須簽字,我實在找不到別人,隻能送過來了。"
沈清梧原本正在切牛排的手停住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玄關。
"外麵下雪了,怎麼不讓司機送你?"
她的聲音裏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緊張。
"司機大哥家裏有事請假了,我打車過來的,沒關係的沈總。"
陸祈安吸了吸鼻子,故作堅強地笑了笑。
沈清梧皺起眉頭,立刻脫下自己的羊絨長外套,披在他身上。
"先進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她拉著陸祈安的手腕,把他帶進了客廳。
餐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在我和陸祈安之間來回掃視。
我捏著筷子的手骨節發白。
沈清梧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
她走到茶幾前,拿出了那套她平時絕對不讓人碰的宋代建盞。
那是她在拍賣會上花了幾百萬拍下來的心頭好。
平時連保潔阿姨打掃,她都要親自在旁邊盯著。
她倒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遞給陸祈安。
"小心燙。"
陸祈安雙手接過茶杯,衝她乖巧一笑。
"謝謝沈總。"
不知道是他手滑,還是沒拿穩。
"啪"的一聲脆響。
那隻價值連城的建盞,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滾燙的茶水濺了陸祈安一身。
"嘶!"
陸祈安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手背,眼眶瞬間紅了。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
結婚第一年,我不小心打碎了她一個很普通的玻璃水杯。
沈清梧當時冷著臉,半個月沒跟我說一句話。
她說:"宋星野,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做事能不能穩重一點?連個杯子都拿不住,以後還能幹什麼?"
現在,她的絕版建盞碎了。
我等著看她發火。
可是沒有。
沈清梧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片一眼。
她一把抓起陸祈安的手,仔細檢查有沒有被燙傷。
"疼不疼?有沒有起水泡?"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對不起沈總......我不是故意的,這個杯子是不是很貴?我賠給您......"
陸祈安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不貴,一個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沈清梧抽出紙巾,輕柔地擦去他手背上的水漬。
"你沒燙傷就好,笨手笨腳的,下次別碰這些了。"
她語氣裏的無奈和寵溺,像一把鈍刀,狠狠地鋸著我的神經。
一個杯子而已。
碎了就碎了。
我看著那一地碎片。
"沈清梧,那是你花了三百多萬拍回來的建盞。"
我終於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沈清梧的動作一僵。
她轉過頭,眼神瞬間恢複了那種冰冷的理智。
"宋星野,現在是計較錢的時候嗎?人要是燙傷了怎麼辦?"
她責備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你也是個做老板的人,怎麼連一點同理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