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晚在別墅裏睡得並不好。
不是因為床太軟,而是因為太安靜。
鄉下的夜晚有蟲鳴狗吠,這兒的夜裏隻有中央空調恒溫出風口的輕微嗡嗡聲。
我翻了個身,摸出枕頭底下的雷擊木護身符。
養父是個木匠,手藝極好。
這塊雷擊木是他去後山尋了三天三夜才找回來的,說是能辟邪保平安。
我摩挲著上麵略顯粗糙的紋路,腦子裏全是養母給我燉的大鵝。
金黃的油脂,燉得軟爛的土豆。
我吞了口口水。
肚子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第二天一早,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準時出現在餐廳。
餐桌上擺著精致的骨瓷餐具。
保姆端上來幾碟小巧的糕點,還有幾杯顏色鮮豔的果汁。
我拉開椅子坐下。
“阿姨,咱家早上就吃這些零碎啊?”
我拿起一個小巧的可頌,兩口就咽了下去。
“這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呢。”
林若塵正好從樓上下來。
他穿著一件整潔的居家服,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哥哥,西式早餐熱量高,吃多了對胃不好。”
他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麵。
“你以前在鄉下可能習慣了大魚大肉,但城裏人都講究健康飲食。”
趙雅和林盛也走了過來。
趙雅聽到這話,溫和地看著我。
“是啊聽野。男孩子也要注意飲食健康,不能像野猴子那樣狼吞虎咽,讓人看著會覺得沒有規矩。”
我放下手裏的半塊糕點。
“阿姨,餓了就得吃,這跟規矩有什麼關係?”
我敲了敲麵前空蕩蕩的盤子。
“我還在長身體呢,就這點東西,我上午還沒上課就得餓暈在操場上。你們要是真講究健康,好歹給我臥倆雞蛋啊。”
林盛優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聽野,這裏的環境和鄉下不同。你要學會適應,而不是讓環境來遷就你。”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漫不經心地開口。
“說起這個,你明天就要去聖華高中報道了。有些事情,爸爸要先跟你交代清楚。”
我往後一靠。
“您說。”
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麵上。
“這是你的零花錢卡。每個月我會往裏麵打一千塊錢。”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長輩獨有的那種寬容。
“我知道你以前生活條件普通,可能沒見過什麼錢。一下接觸太多,容易迷失自我。我們慢慢來,先培養你正確的消費觀。”
我看著那張卡。
一千塊。
在聖華那種私立貴族高中,估計連吃半個月食堂都不夠。
林若塵適時地出聲。
“爸爸,一千塊會不會太少了?哥哥剛來,肯定有很多東西要添置。”
他轉頭看向趙雅,眼底滿是真誠。
“媽媽,要不把我的零花錢分哥哥一半吧。我每個月十萬也花不完,正好可以幫幫哥哥。”
趙雅立刻握住他的手,滿眼不讚同。
“那怎麼行?你的錢是你要買高定西裝、買手表的。媽媽上周剛給你訂了那塊限量版的表,還得補尾款呢。”
她轉頭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聽野,你弟弟善良,但你不能心安理得地占他便宜。你平時也就買買文具,一千塊足夠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雙標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一個培養消費觀,一個買表買衣服理所當然。
我伸手把那張卡拿過來,在指尖轉了一圈。
“行,一千就一千。”
我站起身,把卡塞進口袋。
“不過二位老總,這消費觀我肯定是好好培養。但要是哪天我這消費觀培養跑偏了,你們可別怪我這鄉下野小子沒見過世麵。”
林盛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爸爸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我擺擺手。
“別,您千萬別說為了我好。”
我往門口走去。
“這四個字太沉重了,我怕我這小身板扛不住。”
身後傳來林若塵溫潤的安撫聲。
“爸爸別生氣,哥哥隻是一時沒轉過彎來。我會好好教他的。”
我頭也不回地走回房間。
教我?
我倒要看看,你這泡在茶罐子裏的男綠茶,能教出個什麼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