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的周末,別墅裏忙作一團。
晚上是頂級豪門謝家獨生女謝攬星的十八歲生日宴。
在這個圈子裏,謝家就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林盛為了拿到這張邀請函,幾乎跑斷了腿。
林若塵換上了一套價值幾十萬的高定西裝,像個高貴的小王子。
趙雅則遞給我一套款式保守、顏色灰撲撲的舊西裝。
“聽野,你剛回來,還不懂那些場合的規矩。穿得素淨些,不惹眼就是最好的規矩。”
她溫和地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了少說話。謝家那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人,你隻要跟在若塵身後,別亂跑就好。”
我低頭看了看那套仿佛從上世紀八十年代穿越過來的衣服。
這就是所謂的培養我的消費觀。
用最廉價的東西打發我,用最華麗的外殼包裝那個假少爺。
我沒反抗。
因為沒必要。
宴會設在謝家那座猶如城堡般的莊園裏。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衣香鬢影,所有人都在端著酒杯虛與委蛇。
林盛和趙雅一進門就忙著去和那些權貴寒暄。
林若塵很快就被一群富家子弟簇擁在中間,笑得溫文爾雅。
我百無聊賴地走到長條餐桌旁,開始對付那些精致得不像話的糕點。
正吃得歡,林若塵帶著幾個男生走了過來。
“哥哥,你怎麼一直在這裏吃東西呀?”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引起周圍幾個貴婦的注意。
“這上麵的慕斯蛋糕很甜的,你以前在鄉下沒吃過,小心吃壞了肚子。”
那個栗色碎發的男生也嗤笑著附和。
“若塵,你也不管管你哥哥。這吃相,活像八百年沒見過點心似的。太給你們林家丟人了吧。”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漸漸響了起來。
林盛顯然也聽到了動靜,快步走過來。
他看到我嘴角的奶油,臉色微微一沉,但語氣依舊保持著風度。
“聽野,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吃東西也不注意儀態。去那邊角落裏待著,別在這裏惹人笑話。”
他伸手指了指大廳最邊緣的一個昏暗角落。
我咽下嘴裏的蛋糕,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行,二位老總嫌我丟人,我走就是了。”
我端起一盤小番茄,大搖大擺地朝那個角落走去。
角落的沙發上隱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
我一屁股坐下,才發現旁邊竟然還坐著個人。
那是個女生。
她穿著一身純黑的高定晚禮服,修長的雙腿交疊著。
她冷白皮,眉眼極其精致,但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和壓迫感。
她正垂著眸,手裏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也不在意。
話癆的屬性一旦憋久了,是會得病的。
我一邊往嘴裏塞小番茄,一邊開始對著她碎碎念。
“你看那邊那個地中海大叔,發膠抹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還在那兒裝成功人士呢。”
“還有那個穿紅裙子的,踩著恨天高,腳後跟都磨出血了,還要強顏歡笑,圖啥呀。”
“我跟你說,這城裏人真累。我們村頭的大黃狗吃飽了都知道躺在太陽底下曬肚皮,他們倒好,一個個戴著麵具演戲。”
女生手裏的打火機頓了一下。
她終於偏過頭,漆黑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
沒有厭惡,沒有不耐煩。
隻是一種極度平靜的注視。
就在這時,林若塵又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一樣跟了過來。
他身後不僅跟著那群富家子,還跟著林盛和趙雅。
“哥哥,你怎麼躲到這裏來了?你是不是生爸爸的氣了?”
林若塵眼眶泛紅,聲音透著委屈。
“你快跟我回去給爸爸道個歉吧。他也是為了你好,怕你在謝家的宴會上出醜。”
他似乎才注意到坐在陰影裏的那個女生,臉色猛地一變,趕緊壓低了聲音。
“哥哥!你別吵到這位大小姐清靜了。你快起來!”
林盛也急步走過來,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嚴厲。
“聽野!別胡鬧了,趕緊過來!”
周圍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死皮賴臉、不知分寸的鄉下土包子。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看著林若塵。
“我坐在這裏吃我的番茄,招誰惹誰了?”
“哥哥,你太不懂規矩了。”
林若塵聲音透著懇求。
“這是謝家的地盤,你這樣會給林家惹大麻煩的。”
林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一瞬間。
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衣女生,突然動了。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扣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隨後,一個冷冽如碎玉般的聲音在喧鬧的大廳裏突兀地響起。
“他沒打擾我。”
短短五個字。
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大廳裏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外圍,一位穿著華貴旗袍的美麗婦人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聲音,不敢置信地喊道:
“星兒......星兒已經三年沒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