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顧青嵐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這種冷暴力,以前也發生過。
每次都是我先低頭,煮一碗她愛吃的麵,主動找台階下。
但這一次,我沒有。
周四晚上,我提前回了公寓。
準備收拾一下換季的衣服。
拉開衣櫃的抽屜,我的手突然頓住了。
原本放在最裏麵的那個黑胡桃木表盒,不見了。
那裏麵裝著我爺爺留給我的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無事牌。
是我爺爺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裏的。
我平時舍不得戴,一直妥善收著。
我翻遍了整個抽屜,連床底都找了。
沒有。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我撥通了顧青嵐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歌房。
“幹什麼?”她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
“我的玉牌呢?”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哦,那個羊脂玉的?”
“星野今晚代表院裏參加迎新晚會,中式禮服缺個配飾,我拿給他戴一下。”
我的大腦瞬間嗡了一聲。
“顧青嵐,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發抖。
“那是爺爺留給我的遺物!”
她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
“就借戴一晚而已,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他戴完了回來洗洗就還你,又不會少塊肉。”
“你們在哪?我馬上過去拿。”我抓起鑰匙往外走。
“我們在盛世歌廳慶功,你別過來掃興了。”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攥著手機,手指骨節泛白。
打車趕到盛世歌廳。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麵安靜了一瞬。
顧青嵐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林星野坐在她旁邊。
他穿著一件修身的中式暗紋禮服,勾勒出少年單薄卻結實的身形。
腰間係著的穗子上,赫然掛著我爺爺的那枚玉牌。
溫潤的玉色,在昏暗的霓虹燈下顯得格外紮眼。
“哥,你怎麼來了?”
林星野站起來,似乎有些局促。
他這一動,腰間的玉牌磕在了麵前的大理石茶幾邊緣。
哢嚓。
一聲極輕,卻讓我心跳停止的脆響。
我死死盯著那枚玉牌。
玉麵裂開了一條清晰的縫隙。
林星野驚呼了一聲。
“啊!這桌子怎麼這麼硬。”
他摸著玉牌,眼圈瞬間泛了紅。
顧青嵐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他的手仔細檢查。
“磕疼沒有?有沒有劃破皮?”
“沒有......就是玉好像裂了。”
林星野滿臉無措地看著我。
“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扯下他腰間的穗子。
死死盯著那道裂痕。
那是爺爺留給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念想。
現在,碎了。
“陸沉硯你幹什麼!”
顧青嵐用力推開我。
我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江晚寧身上。
江晚寧扶住我,歎了口氣。
“沉硯,你冷靜點。”
“不就是一塊玉嗎?碎了就碎了,星野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多少錢,我們賠給你就是了,犯得著在這裏動手嗎?”
不就是一塊玉。
賠錢就是了。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我認識了十幾年的女人。
一個是我的愛人,一個是我的發小。
她們卻用最理所當然的口吻,踐踏著我最珍貴的東西。
“賠?”我看著顧青嵐。
“你拿什麼賠?那是爺爺留給我的!”
我的聲音撕裂,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顧青嵐皺起眉,眼神裏全是責備。
“陸沉硯,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都說了是意外,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得大家都難堪嗎?”
“星野因為這個晚會排練了半個月,好不容易今天慶功。”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跑來發瘋?”
發瘋。
原來在她眼裏,我捍衛自己親人遺物的心痛,叫發瘋。
林星野把剩下的半截流蘇解下來,放在茶幾上。
“哥,我知道這玉牌貴重。我明天就拿去金店,讓人用金鑲玉包起來,肯定修得看不出來。”
他紅著眼眶,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包廂裏其他幾個同學也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啊,師弟也不是故意的。”
“師哥這脾氣也太大了,難怪顧師姐最近總是躲著他。”
我看著茶幾上那枚裂開的玉牌。
慢慢走過去,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回掌心。
玉石冰涼的觸感刺透了我的皮膚。
我突然不抖了。
憤怒到達極點時,竟然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顧青嵐。”我抬起頭看她。
“這輩子,你都別想再碰我的任何東西。”
我轉身走出包廂。
背後傳來顧青嵐不耐煩的聲音。
“別理他,過兩天他自己就想通了。”
“來,星野,點首你最喜歡的歌。”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她們,和這七年的青春,一起關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