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歲歲住進酒店不到兩個小時,周聿便找了過來。
門剛打開,他的目光便落在歲歲頸間露出的半枚玉扣上。
周聿呼吸一滯,快步靠近,指尖勾住紅繩。
歲歲被勒得喊疼,他才驟然鬆手。
他抬手想碰,被我拍開手:
“誰允許你動她?”
周聿的手僵在半空,視線仍黏在那枚玉扣上。
“這是周家男丁出生時,老爺子親手刻的平安扣。每個人隻有一枚,將來隻能送給妻子和孩子。”
他的那枚,我也戴過。
訂婚當天,他親手係在我頸間,說周家的玉隻認一個女主人。後來宋知意騎馬受傷,他又從我身上摘走,壓在她枕下祈福。
“你把我的玉給了孩子,還說她不是我的?”
周聿眼底那點驚疑漸漸變成篤定。
“晚音,我知道你恨我,才編出結婚的謊話。三年前,你爸爸親口告訴我,你懷孕了。”
我牽著歲歲的手收緊。
新婚夜後的第七天,我查出懷孕。父親拿著報告去找周聿,在周家等了一整晚,才見到從宋知意住處回來的他。
周聿隻讓父親轉告我,別再拿孩子鬧脾氣。
後來那個沒能成形的孩子也因為我悲傷過度,根本沒能保住。
歲歲揉著脖子,小聲糾正他。
“這是爸爸給我的,不是你的。”
周聿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就是你爸爸。”
他的聲音很輕,手卻隔著衣領摸了摸那塊玉:
“等媽媽不生氣,我們一家三口就回家。”
我抱起歲歲,避開他伸來的手。
“她爸爸明天回來,你可以當麵問。”
周聿緩緩站直,嘴角的笑意淡了。
“找人陪你演戲沒有用。”
他目光落回我臉上。
“你怕黑,睡覺必須留燈;胃疼時吃不下東西,隻肯喝我煮的粥。除了我,誰能忍你那些習慣?”
他邊說邊走到窗前,替我合嚴漏光的窗簾,又打開床頭的小燈。
動作熟練得仿佛我們之間從未隔過三年。
“晚音,你嫁不了別人。”
門外恰好傳來敲門聲,服務員送來晚餐。
周聿熟稔地揭開保溫蓋,把勺子擺在我右手邊。
我沒有動。
我慣用左手,以前他總會把碗柄和勺子一並放到左側。
宋知意才慣用右手。
他記得我怕黑,記得我胃疼,卻在日日照顧另一個人的三年裏,把她的習慣蓋在了我的身上。
周聿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勺子。
他似乎想起什麼,指尖碰到勺柄,正要往左挪,手機又響了。
宋知意說自己從醫院出來後無處可去,正在婚房門口等他。
周聿拿起外套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明早我讓人來接你和孩子。母親的祭日,你總該陪我回去。”
門合上後,我直接將粥扔進垃圾桶裏。
手機屏幕亮起,是丈夫發來的消息。
他在醫院照顧住院的父親走不開,托我代他祭拜亡故的長嫂。
我回了一個“好”,又補上一句:
“你處理完,直接來祠堂接我和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