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贅蘇家五年，我幹得最多的事，就是做飯。

嶽父過壽，我從淩晨四點開始吊高湯。

妻子升職，我在家燉了六個小時的佛跳牆。

就連她的追求者顧承澤第一次登門，指著我的鼻子問我一個大男人天天鑽廚房丟不丟臉，我也隻問了他一句。

“香菜吃嗎？”

顧承澤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從那以後，整個蘇家都知道，蘇晚棠嫁了個沒脾氣的窩囊廢。

今天是嶽父蘇振海六十大壽。

蘇家名下的雲錦酒店燈火通明，門口停滿豪車。

我在後廚忙了一整天，親手做了十二道菜。

可開席時，桌上沒有我的位置。

嶽母看著我手上的油漬，嫌棄地皺眉。

“沉舟，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就別上桌了。”

“讓人看見蘇家的女婿一身蔥薑味，不夠丟人的。”

我還沒說話，顧承澤已經拉開蘇晚棠身邊的椅子。

“阿姨說得對。”

“男人要麼在外麵掙錢，要麼在家裏當孫子。”

“陸先生兩頭都不沾，算什麼？”

滿桌哄笑。

嶽父掃了我一眼，將酒杯重重放下。

“算蘇家養的一條狗。”

“狗還知道看門，他除了會顛勺，還能幹什麼？”

我握著托盤的手微微收緊。

五年前，是蘇振海跪在我麵前，求我娶蘇晚棠。

他說她被競爭對手盯上，隻有我的身份能護住她。

我答應了。

代價是隱姓埋名，退出國宴廚師組，從此不再碰頂級宴席。

可五年過去，這個秘密成了我一個人的秘密。

蘇家隻記得我沒工作、沒收入，靠老婆養活。

連我買菜的錢，都被他們說成是蘇晚棠賞的。

蘇晚棠終於放下筷子。

“爸，今天是您生日，少說兩句。”

她沒有幫我辯解。

隻是抬眼看我。

“廚房不是還有事嗎？”

“你先回去。”

她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不該出現的服務員。

顧承澤晃著酒杯，故意把一塊牛排扔到桌下。

“陸先生，別急著走。”

“你辛苦一天，多少也該吃上一口。”

“就是不知道這塊掉地上的，你嫌不嫌臟。”

笑聲再次響起。

我看著那塊沾著酒水的牛排，沒有彎腰。

顧承澤臉上的笑淡了。

“開個玩笑而已，不會傷到陸先生的自尊了吧？”

“也是。”

“真有自尊的男人，誰會讓老婆養五年？”

我把托盤放在桌上。

“我不吃別人扔的東西。”

“你最好也別逼我撿。”

顧承澤眯起眼。

嶽父已經拍桌而起。

“反了你了！”

“吃蘇家的，住蘇家的，還敢給客人甩臉？”

“道歉！”

蘇晚棠揉了揉眉心。

“陸沉舟，別鬧。”

“今天這桌客人，任何一個都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我看著她。

“所以，隻要我沒本事，就活該被人當狗？”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沒人把你當狗。”

“承澤說話直，你別上綱上線。”

好一個說話直。

五年的夫妻情分，還抵不過顧承澤一句玩笑。

就在這時，宴會廳大門被猛地推開。

蘇晚棠的秘書滿臉慘白地衝進來。

“蘇總，出事了！”

“國宴接待組剛剛通知，外賓名單臨時調整。”

“主賓有嚴重甲殼類過敏，還同時存在乳糖不耐、堅果禁忌和宗教飲食限製。”

“原定的三套菜單，全部作廢！”

蘇振海臉色瞬間變了。

明晚的國宴，是蘇家爭了整整三年才拿下的機會。

一旦出錯，雲錦集團不僅會失去承辦資格，還要賠上整個蘇家的聲譽。

蘇晚棠立刻起身。

“通知周總廚，所有人去國宴廚房。”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你今晚自己回家。”

“那邊都是國家級評審，別跟過去添亂。”

門關上的瞬間，我聞到了服務生端來的那盅高湯。

鮮味很衝。

衝得不正常。

我用筷尖蘸了一滴，放在舌尖。

蝦籽粉。

而國宴備用高湯，絕不允許加入這種未經登記的複合調味料。

這不是疏忽。

是有人想讓蘇家死。

我脫下滿是油煙味的外套，跟了出去。

五年前，我為了蘇晚棠走下灶台。

五年後，我也該重新拿起那把刀了。

這場國宴，我會替她保住。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

從今晚開始，我要查出動手的人，也要把蘇家踩碎的尊嚴，一寸一寸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