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宴廚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十幾名廚師圍在操作台前,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份新菜單。
行政總廚周鴻把第三份菜單摔進垃圾桶。
“海鮮不能用,堅果不能碰,乳製品還得全部排除!”
“主賓又要求高蛋白、低脂肪,九十分鐘內必須完成。”
“這不是做飯,這是讓人變戲法!”
蘇振海急得來回踱步。
“我花八百萬年薪請你,不是聽你說做不了的!”
周鴻臉色難看。
“蘇董,國宴不是路邊攤。”
“限製條件這麼多,就算把禦廚祖宗請下來,也得給時間。”
顧承澤在旁邊冷笑。
“晚棠,早說讓我的團隊接手,你偏偏相信蘇家的老班底。”
“現在好了,開席前出問題,明天熱搜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
“蘇家大小姐,把國宴做成最後的晚餐。”
蘇晚棠臉色發白,卻仍強撐著鎮定。
“周總廚,我隻要結果。”
“今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宴席必須正常開始。”
我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蘇晚棠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不是讓你回家嗎?”
我沒有回答。
我徑直走向操作台,掀開一鍋備用高湯的蓋子。
周鴻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背上。
“誰允許你碰的?”
“這鍋湯經過實驗室檢測,你一個家庭煮夫碰壞了,賠得起嗎?”
我看著他。
“檢測的是早上送過去的樣本。”
“這一鍋,下午被人動過。”
周鴻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懂什麼叫食品檢測嗎?”
“在家炒過幾年菜,就以為自己能指導國宴主廚?”
幾個廚師跟著笑出聲。
有人故意問我。
“陸先生,紅燒肉和開水白菜有什麼區別?”
另一人立刻接話。
“別難為人家。”
“一個吃不起,一個聽不懂。”
哄笑聲刺得人耳膜發疼。
我盛出一勺湯,放到鼻尖輕嗅。
除了蝦籽粉,還有一點極淡的苦杏仁味。
投放者怕單一過敏原被發現,做了二次混合。
我剛要開口,蘇振海便衝過來奪走湯勺。
“滾出去!”
“蘇家的臉已經快讓你丟完了!”
“平時你圍著灶台轉,我懶得管你。”
“現在是什麼場合?”
“你以為會做幾頓老婆孩子吃的飯,就算個男人了?”
他把湯勺扔進水池。
“男人靠的是事業,是本事,是別人提起名字就得給三分麵子。”
“不是穿圍裙伺候老婆!”
蘇晚棠站在旁邊,始終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顧承澤遞給我一張紙巾。
“擦擦吧。”
“蘇叔叔也是急糊塗了。”
“不過他說得不算錯。”
“男人混到你這個份上,要是我,真沒臉在人前露麵。”
我沒接。
顧承澤鬆開手。
紙巾飄到我的鞋麵上。
“連自己的老婆都幫不了,還非要跑來刷存在感。”
“陸沉舟,你這不是深情。”
“你這是不要臉。”
蘇晚棠終於冷聲開口。
“夠了。”
我以為她是在說顧承澤。
可下一秒,她看向了我。
“陸沉舟,出去。”
“這裏不是你證明自己的地方。”
“更不是你跟承澤賭氣的地方。”
原來在她眼裏,我指出高湯異常,隻是男人間可笑的爭風吃醋。
我笑了笑。
“蘇晚棠,你喝過這鍋湯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相信他們,不信我?”
她沉默兩秒。
“因為他們是專業的。”
“而你,隻是在家裏做飯。”
一句話,把我五年的付出貶得一文不值。
就在保安準備上前時,我把一小碗高湯放在冷台上。
“這鍋湯不能上桌。”
周鴻冷笑。
“要是檢測沒問題呢?”
“你當眾向我磕頭,承認自己是個隻會吃軟飯的廢物?”
我看著他的右手。
他的虎口處,沾著一粒沒有化開的紅色粉末。
那正是國宴後廚內部使用的標記粉。
我收回目光。
“如果檢測沒問題,我給你磕。”
“如果有問題呢?”
周鴻咧嘴。
“那我把總廚的位置讓給你。”
我推開廚房門。
“記住這句話。”
身後,周鴻直接命人把那碗湯倒進了垃圾桶。
可他不知道。
我離開之前,已經看清了湯碗底部浮出的四位數編號。
0719。
這是雲錦酒店內部耗材的領取編號。
而今天負責領取後廚調料的人,根本不是普通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