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好衣服走出氈房時,天邊剛泛起一層金光。
阿爸牽來一匹性情溫順的棕馬,興衝衝地說要帶我去高坡。
我盯著馬背,腿有些發軟。
他立刻改口:
“不騎也行。”
“太陽又不會長腿,咱站這兒看。”
於是我們四個人站在氈房外,看著日光一點點漫過草原。
阿媽偷偷哭了。
外婆嫌她沒出息,遞過去一條手帕。
轉過身時,我卻看見外婆也在擦眼睛。
回屋後,我準備吃藥。
可翻遍整個行李箱,隻找到兩個空藥盒。
病曆和醫生寫給我的應急指導也不見了。
我的耳邊嗡地一聲。
上車前,顧念慈主動幫我整理過東西。
她把我的藥拿起來看了很久,還笑著說:
“姐姐,婚禮前吃這種藥不吉利。”
“你去了草原,空氣好,應該很快就不需要了。”
我當時太疲憊,沒有檢查箱子。
現在想來,她根本沒把藥放進去。
我的手開始發抖。
阿媽察覺不對,立刻蹲在我麵前。
“丟了什麼?”
“藥。”
我艱難地開口。
“我每天都要吃的藥不見了。”
阿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誰拿的?”
我沒回答,隻覺得胸口越來越緊。
阿媽沒有繼續追問。
她拿出手機,先聯係尋親誌願者問到我原來的醫院,又找人聯係旗醫院的精神科醫生。
不到二十分鐘,醫生的視頻電話便打了過來。
我被裹著毯子坐在床上。
屋裏站了一圈親戚,個個神情嚴肅。
醫生剛問了一句,外婆就搶著回答。
“昨晚發作了一回,大概半個鐘頭。”
“手涼,臉白,喘得厲害,但沒暈。”
醫生點頭,又問我有沒有自傷念頭。
氈房裏頓時安靜。
我猶豫很久,輕輕點了一下頭。
阿爸猛地攥緊拳頭。
我以為他會問我為什麼這麼想。
可他隻是背過身,抹了一把臉。
醫生叮囑不能擅自停藥,最好盡快麵診。
偏偏外麵下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去旗裏的路封了半段。
阿爸套上厚外套就往外走。
“我去開車。”
舅舅一把拉住他。
“路都看不見,你拿啥開?”
最後,牧場的鏟雪車在前麵開路,阿爸開越野車跟在後麵。
舅舅不放心,又帶了兩輛車同行。
我看著後視鏡裏長長的車隊,小聲說:
“其實不用這麼多人。”
阿爸握著方向盤。
“他們不是送你,他們怕我再開進羊圈。”
後麵的舅舅按了兩聲喇叭,表示他說得對。
到了醫院,醫生重新給我做了評估。
阿媽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把注意事項逐條記下來。
複診結束,阿媽帶我去繳費。
她接了個電話,把手機遞給我,讓我輸入支付密碼。
界麵彈出來時,我無意中瞥見賬戶餘額。
那串數字長得讓我以為自己發作後看重影了。
我數了兩遍,抬頭看她。
“阿媽,你們不是放羊的嗎?”
阿媽神情有些心虛。
“是放羊。”
“就是放得稍微遠了點。”
“從這邊草場,一直放到隔壁兩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