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謂一直放到隔壁兩個旗,是家裏承包了十幾萬畝草場。
除了牧場,還有乳製品合作社、羊絨加工廠和自己的運輸車隊。
我站在二樓窗前,望著遠處一排看不到盡頭的廠房,半天沒說出話。
阿爸指著地圖給我介紹。
“東邊養羊,西邊養牛。”
“那棟白樓做奶製品,後麵那片是羊絨工廠。”
我忍不住問:
“那你們為什麼騎馬去接我?”
阿爸一臉理所當然。
“接自家姑娘回草原,哪能開輛商務車就算了?”
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對貧窮的理解,可能和養母不太一樣。
回家的第四天,一個收購商來牧場談合作。
他聽說我是抱錯後剛找回來的女兒,主動過來打招呼。
可看到桌上的藥袋,他臉上的笑變得有些微妙。
“聽說城裏姑娘心思重。”
“這種病以後結婚生孩子,不會受影響吧?”
我的指尖一僵。
他還沒發現氣氛不對,自顧自地說:
“老孟家條件好,養一輩子也不難。”
“就是姑娘總得嫁人,別最後砸手裏。”
阿爸手裏的合同“啪”地合上了。
“今天不談了。”
收購商愣住。
“孟總,價格還沒商量呢。”
“價錢先放著。”
阿爸指了指門口。
“你先出去學學怎麼做人。”
對方臉色有些難看。
“我也是替你們考慮。”
阿媽從外麵走進來。
“我姑娘用你考慮?”
“你上個月心臟搭橋,咋沒見我問你以後還能不能幹活?”
收購商被噎得說不出話。
外婆抱著小羊羔慢悠悠進門。
“我們家的羊挑買主。”
“人品不好的,給多少錢也不賣。”
收購商灰頭土臉地離開。
我卻一直低著頭。
過了很久,我才說:
“他說的也不全錯。”
“我現在不能工作,每個月看病還要花很多錢。”
“以後可能真的要靠你們養。”
養父也這樣算過賬。
他說心理谘詢按小時收費,藥不能報銷,陪我看病還會耽誤公司的事。
在顧家,我每發作一次,就會讓所有人多一筆損失。
阿媽沒有急著安慰我。
她打開保險櫃,拿出一個藍色文件夾。
裏麵有草場、基金和牧業公司的股份證明。
受益人的位置寫著我的出生日期。
“你剛出生時,家裏給你劃了一片草場。”
“後來你丟了,我們不敢動,怕哪天找到你,你回來沒地方站。”
“牧場賺的錢,我們每年都往裏麵添一份。”
阿爸指著窗外。
“北邊那座白頂房子也是你的。”
“嫌遠,阿爸再給你蓋個近的。”
我望著那些文件,手指微微發顫。
“可我二十年沒在你們身邊。”
阿媽眼眶紅了。
“所以是我們少照顧了你二十年。”
“怎麼反倒成你欠我們的?”
我一直以為,親生父母願意接我回來,已經算是仁慈。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他們從沒把我當成突然多出的負擔。
他們隻是把我放空了二十年的位置,重新交還給我。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屏幕上跳出養母的名字。
我剛接通,她不耐煩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在草原住幾天,還沒鬧夠?念慈的婚禮馬上就要發請帖了。”
“你在我們家戶口本上掛著,外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我握緊手機。
養母繼續警告:
“盡快把戶口遷走。”
“還有,管好你自己的病,別在網上亂說,影響你妹妹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