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那三百二十七元買了補鐵劑。
產檢費是向大學同學借的。
醫生拿到檢查結果後,臉色很難看。
“你已經不是普通貧血了。”
“胎兒發育明顯遲緩,再這麼下去,隨時可能早產。”
她建議我立刻住院。
我問完押金,沉默地收起了住院單。
那筆錢,我拿不出來。
醫生叫住我。
“你丈夫呢?”
“他在國外。”
“其他家屬呢?”
我望著病房外來來往往的人。
“沒有。”
回到老宅後,我繼續接線上兼職。
為了湊出下一次檢查費,我連續幾個晚上工作到淩晨。
肚子裏的孩子越來越安靜。
有時整整半天,我都感受不到胎動。
我害怕得睡不著,隻能將手放在肚子上,一遍遍祈求他再動一下。
傅沉硯曾經打來一通電話。
“宋姨說你最近還是不好好吃飯。”
“我沒有。”
“她不會拿這種事騙我。”
他停頓片刻,語氣稍稍緩和。
“聽瀾,我很快回去。”
我握著手機,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傅沉硯,如果我說我沒有飯吃,你會相信嗎?”
電話那邊傳來翻閱文件的聲音。
他像是沒有聽清。
“什麼?”
我看見宋南枝站在門外。
她平靜地望著我,手中端著一碗冷飯。
那一刻,我忽然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沒什麼。”
我掛斷電話,把號碼拉進了免打擾。
懷孕七個月那天,我從早晨起便沒有吃過東西。
宋南枝說要去照顧生病的宋令宜,帶走了幾個傭人。
她臨走前讓人鎖上廚房和儲藏室。
餐桌上隻給我留了一碗隔夜飯。
飯菜散發著酸腐的氣味。
我吃了一口便吐了出來。
下午,我收到一筆加急翻譯。
完成後能拿到八百元。
那是下一次產檢需要的錢。
我從下午工作到第二天清晨,眼前的字漸漸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
提交文件後,對方卻說還要等三天才能結算。
我關掉電腦,想下樓找點吃的。
剛站起來,腹部便傳來一陣墜痛。
我扶著牆走出房間。
樓梯在我眼前不停晃動。
我剛邁下兩級台階,腳下便突然踩空。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裏。
小腹已經平了。
醫生站在床邊,低聲告訴我:
“孩子沒保住。”
我盯著天花板,沒有哭,仿佛是一種解脫。
那一刻,我隻覺得很安靜。
七個月裏,我無數次擔心自己養不活這個孩子。
真正失去他時,我才發現,原來人痛到極點,是發不出聲音的。
宋南枝來接我出院。
她沒有安慰我,隻讓我把圍巾係緊些。
“先生正在國外談項目。”
“孩子沒了的事,太太最好想清楚該怎麼解釋。”
回到老宅後,我把自己關進房間。
當天深夜,院外忽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傅沉硯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出席海外會議時的黑色西裝。
他的頭發被雨水打濕,眼底布滿血絲。
據說,他連夜從國外飛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