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母親終於醒了。
她隔著氧氣麵罩看了我許久,第一句話卻是問蘇婉清怎麼沒來。
我替她掖好被角。
“公司臨時有事,她走不開。”
母親沒有追問,隻輕輕握住我的手。
可她掌心冰涼,目光裏全是心疼。
“川川,別騙媽。”
“她是不是又去照顧那個幹弟弟了?”
我喉嚨一緊。
原來母親什麼都知道。
隻是為了不讓我難堪,她一直裝作不知情。
“媽,我準備離婚了。”
母親沉默良久,最後隻點了點頭。
“你想清楚就好。”
“日子是你自己過,不能因為媽忍一輩子。”
她剛做完手術,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可這兩句話,卻讓我喉頭酸澀。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嶽母走進來。
她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母親的情況,便沉著臉看向我。
“陸川,你到底想幹什麼?”
“婉清為了公司審查忙得焦頭爛額,你不幫她就算了,竟然還拿離婚刺激她。”
“她剛才給我打電話,哭得都喘不上氣了。”
我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淩晨一點二十分。
蘇婉清有時間向嶽母告狀,卻沒時間來醫院看一眼剛脫離危險的婆婆。
嶽母察覺到母親正看著她,語氣稍微放緩。
“親家母,您別多想。”
“婉清不是故意不來,實在是那個弟弟情況特殊。”
“抑鬱症可不是小病,一不留神就會出人命。”
母親沒有爭辯,隻疲憊地閉上眼睛。
我替她拉上簾子,帶著嶽母走出病房。
“阿姨,蘇婉清不是在公司接受審查。”
“她在酒店陪程嶼。”
我把那張照片遞到嶽母麵前。
嶽母看清照片後,臉色僵了一瞬。
可她很快把手機推了回來。
“穿件浴袍而已,又沒做什麼。”
“婉清從小心軟,把阿嶼當親弟弟看待,你一個大男人至於這麼計較嗎?”
我突然笑了。
過去每次蘇婉清和程嶼越界,嶽母都是這套說辭。
程嶼生日,蘇婉清丟下發燒的我,陪他去海邊看日出。
程嶼創業,她把我們準備換房的兩百萬拿出來,連商量都沒有。
母親因心臟病住院,蘇婉清卻在陪程嶼喝酒,在酒吧守了他整夜。
我爭吵過,也妥協過。
換來的隻有一句“小題大做”。
我沒有說話。
嶽母以為我有所動搖,語氣緩和下來。
“再說了,婉清這麼照顧阿嶼,還不是為了你們這個家?”
“阿嶼的公司馬上就要完成融資,以後賺了錢,難道還能忘了你們?”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一個月前,醫生通知我母親必須盡快手術。
住院費、手術費和術後治療加起來,至少需要六十萬。
我讓蘇婉清把家裏的存款取出來。
這些年,我每個月的工資都會轉進她管理的家庭賬戶。
裏麵至少該有一百多萬。
可她卻告訴我,那筆錢買了封閉期理財,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我問她什麼時候買的。
她隻說是為了提高收益,讓我不要在這種時候無理取鬧。
母親的病等不了。
我隻能抵押父親留下的老房子,又向銀行申請了信用貸款。
直到母親被推進手術室前,我還在手機上簽最後一份借款協議。
這場手術花掉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借來的。
而現在嶽母卻告訴我,那筆所謂無法取出的存款,根本沒有買理財。
它被蘇婉清拿去給程嶼創業了。
見我臉色難看,嶽母依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你也別心疼那點利息。”
“錢放在銀行裏能有多少收益?”
“阿嶼的項目一旦成功,回報至少翻十倍!”
隨後,嶽母接了個電話,匆忙離開。
我站在走廊盡頭,撥通調查組技術人員的電話。
“擴大資金追蹤範圍。”
“調查蘇婉清個人賬戶和程嶼公司的全部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