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單位附近找了一間單身公寓,二十多平方米,窗戶對著一堵灰牆,廚房窄得隻夠一個人轉身。
房東遞鑰匙,提醒押金和水電自理。
我點頭,合同一頁頁看完,簽下名字。
回婚房,沒收拾所有東西,隻拿走工作資料、常用藥、幾件衣服和那隻用了十年的杯子。
周海下班回來,玄關少了我的鞋,他表情頓了一下,但還是把手裏的菜放進廚房。
“隻是住幾天?”
“先住三個月。”
“為什麼是三個月?”
“合同三個月起租。”
他想從這個期限裏找到我會回來的證據,沒找到。
我把房貸、水電和物業的分攤明細打印好,放在餐桌上,另外轉了一筆自己該承擔的費用。
“我住外麵期間,房貸照付我的部分。”
“父母保險你續,車子年檢你處理。”
“這些以前不都是你在弄嗎?”
“而且你找的車檢代辦要多收兩百塊,太浪費錢了。”
“以前是。這次你可以省下兩百塊自己去排隊。”
他手指沿著表格邊緣劃過去,眉頭皺起來。
“連家裏的寬帶費你也要算這麼清?”
“當初你非要拉千兆網買貴路由器,花錢大手大腳的......”
“你每天晚上打遊戲不卡,用的就是那個路由器。”
“一邊理所當然享受著網速,一邊指責我多花了錢。”
“嫌貴,以後自己去營業廳降套餐。”
“你一定要把家分得這麼清楚?”
“不是我把家分開的。”
屋裏隻剩冰箱的嗡鳴。
周海拿起我的杯子,習慣性走向淨水器,走到一半停住。
“濾芯該換了。”
“說明書在抽屜裏。”
“你不換?”
“我不住這裏。”
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麵上,響了一聲。
我本來要說周六陪他母親複診記得提前掛號,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那件事已經不歸我管。
第二天中午,梁姐陪我去做生育保存的谘詢登記。
她沒替我拿主意,拿著紙筆幫我把費用、複診次數、休假影響和緊急聯絡人一項項記下來。
護士看著表格:“丈夫不作為第一聯係人嗎?”
我筆尖頓了一下。
“不是唯一聯係人。”
姐姐和梁姐的號碼填在後麵,備注欄寫上自己的。
從醫院出來,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周海的消息:“晚上回來吃飯嗎?”
我刪掉打了一半的字,隻回:“已經分開生活,各自的事按約定處理。”
電話很快打過來,我沒接。
晚上他連著發了幾張照片......冰箱、賬單、洗衣液的空瓶子,問複診卡是不是在文件夾裏。
我看了很久,把文件夾的位置發過去,沒多說一個字。
回到新住處,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手已經按上舊屋的門鎖密碼。
數字輸到最後一位,停住。
重新按了新密碼。
屋裏很小,燈也不夠亮。
但沒有人能在這裏替我把未來往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