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開生活第六天,周海發來一份家庭預算。
二手車刪了,娛樂刪了,周末外食刪了,連他父親堅持買的保健品也換成基礎款。
末尾寫:我可以賣車,也可以再接夜班,六個月,最多六個月。
半年前看到這份東西,我大概會哭著搬回去。
我約他到附近咖啡店,桌上擺著預算和我的預約回執。
周海來得很快,坐下先推過來一杯熱牛奶。
“你胃不好,別喝咖啡。”
我沒碰。
“預算看過了。”
“我不是敷衍。”
“我知道。”
他愣住。
我把回執推過去,“所以我也不會說你是敷衍。”
紙上是生育保存方案的費用和時間安排,第一階段已預約,緊急聯係人沒填他。
周海手指壓在紙角,半晌才開口:“你準備一個人做?”
“我在評估。”
“我們還沒離婚。”
“婚姻關係不等於你擁有我身體的決定權。”
“我想參與。”
“參與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看著他,“從簽字、陪同、承擔費用開始,還是等我做完,你再說自己其實一直想要?”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六個月很快,我能趕上。”
“對你是攢錢周期,對我可能是最後一輪機會。”
“就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我給了十年。”
聲音不大,旁邊有人看過來。
周海伸手過來,我把手收到膝上。
“林嵐,我以前確實答應過三十歲要孩子,可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我現在也沒掙到大錢,每筆開支都得精打細算,不能拿年輕時一句話決定現在的生活。”
“你可以不兌現。”
他抬頭。
“但你不能一邊不兌現,一邊要求我繼續按那句話活。”
“你以為我是因為你窮才搬出來的?”
“家裏電器壞了我聯係人修,兩邊老人生病我在跑,連你回老家的人情往來都是我張羅。你呢?什麼都不管,隻負責事後拿著賬單,指責我買的水管零件比網上貴了十塊錢,嫌我買的水果不劃算。”
“然後你心安理得用著修好的淋浴,吃著我切好的水果。”
“我不怕日子拮據。我怕跟你在一起,我一個人扛了所有,還得忍你的自私和斤斤計較。”
他臉上最後一點顏色也沒了。
隔了很久,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銀行卡,“賣車前能拿出來的錢,先給你做檢查。”
我沒接。
“費用按我需要的部分承擔,不用你拿錢買回決定權。”
“我沒想買。”
“可你每次給的都是錢、東西和延期,唯獨不給一個能照著走的共同選擇。”
他低下頭,拇指來回蹭著卡邊,一個字說不出來。
離開時我把鑰匙放在他麵前。
“舊房子暫時不住,房貸按分攤繼續付,東西都留著。”
“你要搬走?”
“已經搬了。”
他追到門口,聲音頭一回不穩:“林嵐,先別把門關死。”
我回身,他站在玻璃門裏,手裏還攥著那張我沒收的銀行卡。
“門沒關死。”
“隻是以後開不開,我說了算。”
新住處的密碼發給了姐姐,沒有發給周海。
到家收到生育中心確認通知,下周一上午九點。
周海的消息跟著進來:“我會在六個月內準備好,你等我一次。”
我看著屏幕,按滅了手機。
六個月之後的人生,不應該再由今天逃開的人替我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