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程敘比我更早到咖啡館。
桌上放著我的溫水和胃藥。
他見我進來,先替我拉椅子:“上午沒吃東西吧?”
我動作頓了頓:“吃了。”
他明顯不信,卻沒追問。
方晴進門看見這一幕,笑得很冷:“你是真會照顧她。”
程敘臉一沉:“有事說事。”
我坐下後,手不由碰到那杯溫水,還是熱的。
昨晚我幾乎沒睡,卻真想過一件很沒出息的事:如果方晴拿出來的隻是五年前的一場誤會,而程敘肯認、肯改,我就不再往下追。
五年不是一件可以說扔就扔的舊衣服,我甚至還在替這段婚姻找最後一個台階。
程敘坐在我旁邊,膝蓋幾乎碰到我的椅子。
他壓低聲音:“一會兒別急,哪裏是我的錯,我認,別讓方晴一句話把你氣壞。”
我抬眼看他。
這也是他最會讓我心軟的地方。
他從不怕低頭,隻是每次低頭,都發生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看得見的地方。
方晴坐下:“昨晚公開澄清了?”
“嗯。”
“那你知道,我五年前為什麼一定要找許棠嗎?”
她拿出一隻舊手機。
“那天我本來在飯店外麵錄一段長話,想回去發給她,解釋我們為什麼吵架,進去以後正好撞見你和林晚,聽見許棠的名字,我沒按停。”
錄音裏先響起林晚的聲音。
“是不是嫂子真的很介意我?我媽後麵康複,我自己想辦法就行。”
程敘說:“她這人心細,你別老找我。”
方晴立刻問:“許棠什麼時候說過她介意?”
沉默兩秒。
“方晴,你別多事。”
“十八萬是許棠出的吧?錢她拿的,人情你認了,現在不想繼續管林晚,又說許棠吃醋?”
椅子摩擦地麵。
程敘壓著嗓子:“我就是懶得解釋。”
“那別人真覺得她小氣呢?”
“能怎麼著?她又不跟這些人過日子。”
“那以後有人當她麵說呢?”
“誰敢當她麵說,我自然會護她。”
“你就不怕她自己知道?”
錄音裏靜了兩秒,程敘笑了一聲。
“知道了我再解釋唄,她那脾氣,氣兩天也就過去了。”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緊。
他五年前就知道別人會誤會我,他隻是覺得沒關係,反正最後,我總會原諒。
方晴關掉錄音。
程敘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那時候我......”
“所以後來我去找許棠,你為什麼攔?”方晴盯著他。
“是不是因為我說,再拿她擋一次,我就把錄音給她?”
我抬起頭:“那隻紙箱,是你退的?”
程敘喉結動了一下:“是。”
“她給我的消息呢?”
“刪了。”
我的手一下鬆開。
林晚的十八萬,婆婆住不進來的客房,弟弟拿不到的錢,還有我丟掉五年的朋友。
第一句謊話替他保住了好人名聲,後麵的每一句,都拿我的名字補。
程敘伸手來握我,手掌還沒碰到我,我便慢慢把手收回來。
“許棠,我昨晚已經全說清楚了。”
我低頭看著婚戒,忽然覺得它硌得發疼。
“你昨天才說。”
我把戒指一點點摘下來。
“因為昨天這些惡名終於有人親手送到了我麵前,不是因為你忽然覺得,我不該背。”
程敘眼睛瞬間紅了:“我承認以前混蛋,但五年不是假的,你不能因為——”
“程敘。”
我抬起眼,輕輕打斷他。
“你看,你到現在還覺得,我隻是氣兩天。”
他所有聲音一下停了。
我把婚戒放進他掌心,替他合上手指。
“五年裏,你所有不願意說的‘不’,都借了我的嘴。”
“最後這個不用借。”
我站起來。
“我自己說。”
“程敘,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