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在一陣饑餓感中醒來。
窗簾沒有拉嚴,一絲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雙手撐著床沿,熟練地將身體挪到輪椅上。
輪椅的輪子壓過木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推著輪椅來到廚房,想要弄點吃的。
打開冰箱,裏麵空空如也,隻有兩瓶冰水。
我轉過身,抬頭看向櫥櫃。
所有的泡麵、餅幹、甚至連平時放在桌麵上的麥片,都被整齊地碼放在了最上層的櫃子裏。
那是宋辭走之前收拾的。
他對許雲姝說:“姐夫平時在家不怎麼活動,我把東西收好,免得落灰。”
許雲姝當時還誇他細心。
可對於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來說,那個高度,就像是一座永遠無法攀越的高山。
我伸直了手臂,指尖距離櫃門還有十幾公分的距離。
我試著扶著輪椅的扶手,想要站起一點身子。
斷肢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我重新跌坐回輪椅裏,喘著粗氣。
廚房裏很安靜,隻有冰箱壓縮機運作的嗡嗡聲。
我放棄了拿食物的念頭,擰開一瓶冰水,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滑下去,激得我胃裏一陣痙攣。
回到客廳,手機屏幕正亮著。
宋辭的信息總是來得很準時。
這次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家高檔酒店的大床。
潔白的床單上,隨意散落著兩件白色的浴袍。
一條酒紅色的絲巾搭在其中一件浴袍上。
那是許雲姝出門前,我親手替她係上的那條。
照片下方附帶了一句話。
“姐夫,這裏的床比家裏的軟多了,雲姝昨晚睡得特別好。”
我看著屏幕,手指輕輕劃過那條酒紅色的絲巾。
我不覺得憤怒,隻是覺得有些好笑。
兩年前,宋辭剛搬進家裏的時候,並不是現在這副勝利者的姿態。
那時候,許雲姝對他真的很嚴苛。
他做飯不合胃口,許雲姝會直接倒掉。
他打掃衛生留下死角,許雲姝會沉著臉讓他重新擦。
她總是把“這是你欠阿川的”掛在嘴邊。
直到有一次,宋辭為了給我燉大骨湯,不小心打翻了砂鍋。
滾燙的湯汁濺在他的手臂上,瞬間燙出了一大片紅斑。
他沒有喊疼,隻是蹲在地上默默地清理碎片,眼淚一滴滴砸在瓷磚上。
那天晚上,我推著輪椅經過書房。
門沒有關嚴。
我看到許雲姝拿著棉簽,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宋辭塗燙傷膏。
“疼就說出來,逞什麼強?”
許雲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宋辭紅著眼睛搖頭:“不疼,隻要姐夫能早點好起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許雲姝握著他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那雙腿,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她的語氣裏,第一次出現了對我的煩躁和無奈。
“我隻是怕你的手廢了,以後沒人照顧他。”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許雲姝不再對宋辭大呼小叫。
她開始抱怨我“不知足”,嫌棄我“太敏感”。
如果我因為腿疼整夜睡不著,她會歎著氣抱著被子去客房。
她說:“阿川,我也要上班,我很累,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
晚上十點,許雲姝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起視頻。
屏幕裏,許雲姝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頭發還是濕的。
她靠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阿川,今天過得好嗎?”
她微笑著看著鏡頭。
“還好。”
“吃飯了嗎?阿辭不在家,你是不是又湊合了?”
她眼底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心疼。
“沒有湊合。”
我看著她浴袍領口下露出的一點紅痕。
“你脖子怎麼了?”
許雲姝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臉色微微一僵。
“哦,可能是不小心被蚊子咬了吧,這酒店的衛生真是不行。”
她極其自然地拉了拉衣領,將那處痕跡遮住。
這時,畫麵外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
像是玻璃杯放在大理石桌麵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刻意壓低的輕咳聲。
“你房間裏有人?”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問。
許雲姝的麵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怎麼可能,是電視的聲音。”
她拿起遙控器,按了兩下。
“李姐去樓下買宵夜了,我一個人看會新聞。”
“阿川,你就是一個人在家太久了,總喜歡瞎想。”
她的語氣裏透出了一絲熟悉的說教意味。
“等你腿好一點,我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不用了。”
“別鬧脾氣,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許雲姝歎了口氣,似乎對我失去了耐心。
“李姐回來了,我先不跟你說了,早點睡。”
“好,你也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