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屋子裏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沉悶。
我坐在茶幾前,將那個白色的塑料瓶倒過來。
六十粒藥片散落在玻璃桌麵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我伸出手指,一粒一粒地撥弄著它們。
這五年來,我每天都要吃很多藥。
消炎的,止痛的,安眠的。
許雲姝總是按時把藥片配好,端著溫水送到我麵前。
她說:“阿川,你要乖乖吃藥,這樣才能少受點罪。”
可她不知道,那些能讓人徹底睡過去的藥,被我悄悄藏在了舌頭底下,然後吐進了這個瓶子裏。
手機在旁邊亮了起來。
我停下手指的動作,拿起手機。
宋辭發來的,是一段隻有七秒的音頻。
我點開播放。
寂靜的客廳裏,瞬間響起了令人麵紅耳赤的喘息聲。
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女人低聲的喘息。
隨後,是男人性感的悶哼聲。
“阿辭......放鬆點。”
音頻結束。
我放下手機,把桌上的藥片重新裝回瓶子裏。
這不是我第一次發現他們之間的秘密。
三個月前的一個下午,許雲姝去上班了。
我在她的書房裏找一本舊書,不小心碰掉了一個抽屜裏的文件夾。
文件夾裏掉出來的,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許雲姝和宋辭在海邊緊緊相擁。
宋辭穿著泳褲,展露出性感的腹肌,整個人掛在許雲姝身上,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陽光大男孩。
那天晚上,許雲姝回家後。
我把照片擺在餐桌上。
她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她拉開椅子,在我對麵坐下,點了一根香煙。
“阿川,你在跟蹤我?”
她的語氣裏沒有心虛,反而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那是一次公司團建,阿辭非要跟著去。”
“這照片能說明什麼?他從小就黏我,把我當親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著她虛偽的臉,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姐姐會和弟弟在沙灘上接吻嗎?”
許雲姝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川,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阿辭當年因為那場爆炸,受了多大的刺激你不是不知道。他患了嚴重的抑鬱症,醫生說他隨時可能會尋死!”
“我們欠他的還不夠多嗎?”
“他隻是需要一點心理上的安慰,我把他當成病人一樣安撫,這也有錯嗎?”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我們是清白的!你不要因為自己失去雙腿,心理就變得這麼陰暗扭曲,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齷齪!”
那一刻,我看著她義正言辭的樣子,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惡。
她隻是習慣了用道德和責任來粉飾自己的自私。
晚上,許雲姝的電話如期而至。
背景音裏有輕柔的音樂聲,似乎是在某個高檔餐廳。
“阿川,你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輕快,帶著幾分討好。
“沒幹什麼。”
“明天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了,你忘了嗎?”
她輕笑了一聲,“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已經讓人寄回去了,明天上午就能到。”
“是嗎。”
我看著手裏那個白色的藥瓶,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好奇是什麼嗎?”
“什麼?”
“是一副藍寶石袖扣。我記得你以前提過,很喜歡那個款式。”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自我感動的深情。
“等我回去了,親自給你戴上。”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宋辭那骨節分明的手腕。
五年前爆炸之後,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難看的燒傷疤痕。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穿過短袖的衣服,更沒有戴過袖扣。
許雲姝是知道的。
她隻是忘了。
或者說,她買那副袖扣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根本不是我。
“不用了。”
我輕聲說。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
“阿川,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裏透出一絲不耐煩的冷意。
“我特意抽時間去挑的禮物,你就是這個態度?”
“我不喜歡袖扣。”
“你以前明明說喜歡的!林川,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掃興?”
她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低吼了一聲。
“我這幾天在外麵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抽空給你準備驚喜,你就非要給我找不痛快是吧?”
“我累了,想睡了。”
“行,你睡吧。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我們再聊。”
“嘟——”
電話被她猛地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將那瓶藥緊緊握在手裏。
“許雲姝,我不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