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七天。

這是許雲姝和宋辭“出差”的最後一天。

外麵的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板上。

我推著輪椅回到臥室，打開了衣櫃。

衣櫃的最深處，掛著一套寶藍色的高定西裝。

那是六年前，許雲姝向我求婚時，我穿的西裝。

她曾經說，我穿寶藍色最好看，像夜空般深邃。

我艱難地脫下身上那套寬鬆的睡衣，將那套西裝穿在身上。

西裝褲垂落下來，遮住了我空蕩蕩的褲腿。

我坐在梳妝台前，拿起很久沒碰過的剃須刀。

一點一點地，給自己刮胡子、整理頭發。

鏡子裏的男人臉色蒼白，但眉眼清俊。

像極了一具被人精心打扮過的木偶。

“叮——”

手機響了一聲。

是宋辭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

不是照片，也不是視頻，而是一段文字。

“姐夫，七天結束了。雲姝說明天就得回去繼續演好妻子了，她覺得很累。”

“她說，真舍不得這七天的自由，如果能一直和我待在外麵就好了。”

“不過你放心，她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我看著這幾行字，嘴角扯出一抹極輕的笑。

是啊，她有責任心。

她這輩子都不會主動提出離婚，她要用這段婚姻來標榜她的高尚。

我拉開抽屜，將那個白色的塑料瓶拿了出來。

擰開蓋子，我把六十粒藥片全部倒在桌麵上。

旁邊放著一杯我早就準備好的涼水。

我拿起三四粒，放進嘴裏。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將它們咽下去。

然後再拿起幾粒，繼續咽。

整個過程，我做得極慢，極其耐心。

就像是在品嘗一道期盼已久的菜肴。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許雲姝發來的微信。

“老公，我明天一早的航班就回去了。”

“這幾天在外麵沒休息好，脾氣有點衝，你別往心裏去。”

“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那家糕點，在家乖乖等我。”

我看著屏幕上跳躍的文字。

藥片已經全部吞了下去。

胃裏開始有一種異樣的沉重感。

我沒有回複她的信息，而是將手機靜音，倒扣在桌麵上。

然後，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自己從輪椅上挪到了床上。

我平躺在柔軟的床墊上，將西裝整理平整，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藥效發作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眼前的天花板開始變得模糊。

緊接著，心臟的跳動變得沉緩而吃力。

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像是被人用浸水的毛巾捂住了口鼻。

我沒有掙紮。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看著那隻偶爾飛過的飛鳥。

五年了。

我終於要離開這座沒有門把手的囚牢了。

視線徹底暗下來之前，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緩緩地飄離了那具殘破的軀殼。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床上那個穿著寶藍色西裝、閉著眼睛的男人。

他看起來很平靜，像隻是睡著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老公，我回來了，給你帶了禮物。”

許雲姝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帶著一絲偽裝出來的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