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的改裝皮卡帶著刺耳的刹車聲,狠狠甩尾停在安全屋前的空地上。
車鬥裏擠著七八個人。
全是臉色蒼白、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
孩子們的哭聲被死死壓在喉嚨裏,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皮卡車門被一把推開。
一個穿著迷彩背心、皮膚黑紫的壯漢跳了下來。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獸牙和子彈殼串起來的項鏈。
手裏拎著一把帶刺的破甲重錘。
他是“鐵血團”的偵察兵。
鐵血團由末世前破產安保公司的殘部組成。
他們占據了附近的軍火庫,沒有底線,到處以收取保護費為名屠殺搶劫。
偵察兵一腳踹在皮卡車鬥上,發出一聲巨響。
隨後,他伸手將車邊一個走得慢的老人狠狠推倒在地。
老人摔在碎石堆裏,額頭頓時破了一大塊,鮮血直流。
“都給老子滾下來!”
偵察兵獰笑著看了一眼這間破舊的鐵皮安全屋。
“從今天起,這片B區地盤歸鐵血團管了。”
“你們這間安全屋,立刻交出來當作我們的前哨站!”
安全屋內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幾個原本在角落裏玩耍的孩子嚇得縮成一團。
昨天按了手印的光頭剛安裝完驅鼠器回來。
他看著掉在地上摔得滿頭血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懷裏剛領到的半罐午餐肉。
光頭想起了自己簽過的《入駐公約》。
第一條就是保護安全屋資產與公共秩序。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硬著頭皮擋在了老人麵前。
“鐵血團的......這裏現在有規矩了。”光頭沉聲說道。
“規矩?什麼狗屁規矩?老子就是規矩!”
偵察兵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給光頭一個。
他猛地揮出一拳,勢如破竹般狠狠打在光頭的太陽穴上。
“砰!”
光頭兩百斤重的軀幹像個破布袋一樣重重飛了出去,砸爛了一排木欄杆。
嘴裏噴出一大口鮮血。
偵察兵走到那張貼在門口的《入駐公約》前。
看清上麵手寫的條文後,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狂笑。
“入駐公約?每日工作六小時?”
偵察兵抬起沾滿泥血的軍靴,重重踩在那張紙板上。
用力碾了碾。
紙板瞬間碎成了幾塊。
“喲,搶劫的吃了幾罐肉,就真把自己當成守護神了?”
偵察兵吐了一口唾沫在光頭臉上。
這時,輕微的腳步聲從安全屋內傳來。
林深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手裏依然拿著用慣了的半截鉛筆。
偵察兵斜眼看著林深,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你就是那個教書的?聽說你懂點神棍算命的本事?能算算自己什麼時候死嗎?”
林深在距離偵察兵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
“我不是神棍,我也不會算命。”
林深的聲音極其平靜,就像在講台上麵對學生一樣。
“我隻是能通過行為模式,做出基礎的邏輯判斷。”
“比如——你這次擅自跑過來搶地盤,根本沒有向你的上級報備。”
偵察兵臉上的嘲弄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凶光畢露。
“你......你說什麼?你少在這放屁!”
林深並沒有被他的凶狠嚇退。
他從襯衫口袋裏拿出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用皮繩綁著的縫製小本子。
本子的封麵用黑墨水寫著三個字:《人物誌》。
林深翻開其中一頁,當著偵察兵的麵讀了起來:
“上個月十七號,鐵血團三小隊與五小隊,因為C區倉庫的分贓問題,在內部發生了小規模火並,死亡七人。”
“十八號,你們團長下了死命令:所有新擴張的地盤與物資,必須由他親自審批劃撥。凡私自出兵者,按叛變論處,剝皮示眾。”
林深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直視著偵察兵那張逐漸發白的麵孔。
“你今天一個人開著皮卡跑過來,抓了這群老弱婦孺。”
“說明你隻是想搶在三小隊前麵,私吞這裏的設備和這幾個人口。”
核心爽點在這一瞬間炸裂開來!
偵察兵的臉色徹底從凶狠變成了慘白。
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抓著破甲重錘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林深向前邁了一步。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如果我現在讓安全屋的小孩子,在十分鐘內,把我寫好的‘鐵血團偵察兵私自跨區越權’的信息,通過我們安全屋的低頻廣播發出去——”
“你們團長,會怎麼處置你?”
偵察兵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他的右手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摸向了腰間的那把黑漆漆的手槍。
眼裏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他想滅口。
林深看著他摸槍的手,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繼續用那種冰冷而清晰的邏輯,徹底擊碎了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可以選擇開槍。”
林深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但我死前的三秒鐘,這台廣播就會自動觸發。”
“信息一旦發出,你回到據點,會被團長當眾剝皮。”
“或者,你選第二條路。”
林深指向皮卡車鬥裏那一袋剛剛從老人手裏搶來的白米。
“把這袋米留下。”
“當作你打傷我們安全屋員工的賠償。”
“我可以發一段假的廣播——就說‘B區安全屋已按時繳納本季度合作費,偵察兵同誌恪盡職守,保護到位’。”
“這樣一來,你不僅沒有私自出兵,反而能在你們團長麵前記上一功。”
靜。
死一樣的寂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偵察兵死死盯著林深。
他的手在手槍把頭上握緊、放鬆,又握緊。
足足過了漫長而窒息的三秒鐘。
“哐當!”
偵察兵一把將腰間的布袋摔在了地上。
那是整整二十斤白米。
他深深地看了林深一眼,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
這個男人沒有動一刀一槍。
卻用幾句話,把他逼到了必死無疑的死角裏!
偵察兵一言不發,轉身上了皮卡。
伴隨著引擎的狂亂轟鳴,黑色皮卡以比來時快了一倍的速度,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片空地。
危機瞬間瓦解!
躲在牆角的孩子們發出了一陣陣歡呼。
被推倒的老人趴在地上麵露感激。
光頭捂著腫得老高的臉頰,一瘸拐地爬了過來。
他看著林深手裏那個小巧的本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林......林大佬,你那個本子上寫的......到底都是啥啊?”光頭咽了口唾沫。
林深把小本子合上,放回襯衫口袋。
“《人物誌》。”
林深淡然說道。
“記錄這方圓幾十公裏內,每個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以及他做出這些決定背後的‘前提假設’。”
“沒有什麼神奇的,隻是記性好一點而已。”
光頭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這哪裏是記性好?
這分明是用人心和人性作為籌碼,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算得死死的!
那個被救下的六歲小丫頭,怯生生地走到林深身邊。
用小手扯了扯林深的衣角。
“老師......他今天走了,以後還會帶更多壞人來嗎?”
林深蹲下身子,摸了摸小丫頭的頭,眼神深邃。
“他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他今天沒有動手,回去之後,他拿著我的廣播回執,他們的團長反而會誇獎他‘懂規矩、能辦事’。”
“下一次,他不會帶刀來。”
“他會帶著合作任務,主動來求我們。”
林深站起身,走回了安全屋。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的最上方寫下了下一章的標題:
“第三章——如何用‘歸謬法’,讓對手自己算清代價。”
然而,還沒等林深把粉筆放下。
安全屋後方的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
地麵開始劇烈晃動。
牆壁上的鐵皮掉下一片片鏽斑。
林深手中的粉筆,在“歸謬法”三個字後麵,重重劃出了一道刺眼的折痕!
這不是地震。
這是來自地下深處,某種被徹底激怒的龐然大物,發出的蘇醒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