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祈安,你這是何意。”
他指著滿院的內衛,聲音顫抖。
裴祈安輕輕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沈大人,江南大壩決堤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十萬流民暴亂,死傷無數。”
裴祈安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陛下震怒,命本官徹查此事。”
他將聖旨高高舉起,笑意盈盈地看著沈伯庸。
“很不巧,本官查到,太傅大人在督建大壩期間,貪墨修壩款紋銀三百萬兩。”
沈伯庸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泥水中。
“你血口噴人。”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裴祈安。
“那筆款項,我分文未動,全都交給了江南道督撫。”
裴祈安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沈大人,江南道督撫已經畏罪自殺了。”
他走上前,將一份厚厚的折子扔在沈伯庸麵前。
“這是他臨死前寫下的供狀,以及一份治水策論。”
“供狀上寫得清清楚楚,是受了您的指使。”
裴祈安俯下身,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溫和地說道。
“黃泉路遠,太傅大人帶著你家這傻姑娘,早點上路吧。”
沈伯庸看著那份折子,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知道,自己成了權謀鬥爭的犧牲品。
刀刃已經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沈清漪嚇得癱軟在地,放聲大哭。
“父親,我不想死啊,這都是姐姐的錯,是她天生癡傻衝撞了家宅氣運。”
都死到臨頭了,這腦殘妹妹還能把鍋甩到我身上。
我歎了口氣。
鹹魚是當不成了。
我邁開小短腿,走到沈伯庸麵前。
在滿院內衛驚愕的目光中。
我撿起那份治水策論,翻到最後一頁。
我指著那句“開閘泄洪”,稚聲稚氣地開了口。
“下遊九縣地勢低窪,此時開閘,你是想用十萬百姓的命,去填你虧空國庫的死賬嗎?”
雨聲在這一刻仿佛突然停止了。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一個五歲未曾開口的傻子,不僅說話了,還一語道破了當朝首輔的驚天陰謀。
沈伯庸瞪大了眼睛,嘴唇瘋狂顫抖,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清漪連哭都忘了,呆滯地癱在泥水裏。
裴祈安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他那雙常年平靜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錯愕。
但他畢竟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僅僅一瞬,他又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太傅大人當真是好手段。”
裴祈安輕輕鼓了鼓掌,聲音裏透著徹骨的寒意。
“竟然教唆一個五歲的小兒,來編排當朝首輔。”
他垂下眼簾,看著我。
“小丫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蹲下身,試圖伸手摸我的頭。
我側身避開,眼神冷漠地看著他。
“我有沒有亂說,首輔大人心裏最清楚。”
我清脆的童音在雨中回蕩。
“策論上寫著將洪水引入三江交彙之處。”
“可三江下遊的常州、潤州等九個縣,河床比城牆還要高出三尺。”
“一旦開閘,洪水倒灌,那十萬流民連具全屍都留不下。”
我每說一句,裴祈安的眼神就陰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