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炷香後,王蓉階被內侍引上了太極殿。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命婦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頭上插著金晃晃的步搖。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哪怕已經年過半百,她臉上依然帶著那種柔弱無害的嬌態。
“臣婦王氏,叩見陛下。”
“叩見丞相大人。”
她盈盈下拜,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來。
誰能想到,就是這雙保養得宜的手,當年親手將啞藥灌進了我娘的嘴裏。
我坐在太師椅上,靜靜地看著她。
“王老太君免禮。”
我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聽聞世子昨日為老太君請封一品誥命,老太君可真是好福氣。”
王蓉階微微垂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丞相大人謬讚了。”
“臣婦不過是盡了本分,替侯爺打理後宅罷了。”
“瓊樹那孩子純孝,倒是讓陛下和丞相見笑了。”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處處透著謙卑。
殿內有幾個平日裏和侯府交好的言官,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王老太君果然是知書達理。”
“丞相大人昨日發那麼大火,實在是有失偏頗。”
我全當沒聽見那些竊竊私語。
“盡了本分?”
我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老太君的本分,就是逼死原配,將原配的女兒賣入賤籍?”
王蓉階臉色一白。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丞相大人這話,簡直是在剜臣婦的心啊!”
她拿出手帕,淒淒慘慘地擦拭著眼角。
“當年姐姐犯下大錯,臣婦跪在侯爺門前求了整整一夜,求侯爺饒姐姐一命。”
“可姐姐性子剛烈,覺得無顏苟活,這才尋了短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至於那個孩子......”
王蓉階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痛心。
“臣婦一直將她視如己出,好吃好喝地供養著。”
“誰知她天性頑劣,竟然偷了臣婦陪嫁的玉觀音,連夜逃出了府。”
“臣婦派人找了她整整三年,日夜思念,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立刻引來了幾個禦史的同情。
禦史大夫劉崇出列,拱手道。
“丞相大人,王老太君的賢名滿京城皆知。”
“您這般咄咄逼人,莫非是對長寧侯府有私怨?”
我冷冷瞥了劉崇一眼。
“私怨?”
“本相不過是秉公問話,劉大人急什麼?”
我重新看向王蓉階。
“你說你將那個孩子視如己出,日夜思念?”
王蓉階連連點頭。
“千真萬確。”
“若那孩子現在能站在臣婦麵前,臣婦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
我笑了起來。
“老太君真是母慈子孝的典範。”
我突然收斂了笑容,目光如刀般射向她。
“那你可還記得,那孩子右耳後,有一顆紅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