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鼻的消毒水味喚醒了我。
我睜開眼,入目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沒有人在床邊。
連吊瓶裏的藥水都快滴空了,血液開始順著輸液管回流。
我按了護士鈴。
護士匆匆趕來,拔針的時候滿臉同情。
“你家屬呢?送你來急診交了個費人就不見了,你當時喉頭水腫,差點就沒命了。”
我平靜地看著手背上的針眼。
“他們很忙,忙著照顧病人。”
護士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出去了。
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信息。
我點開朋友圈。
江少煊一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他穿著那套我縫製的定製西裝,站在布置得美輪美奐的宴會廳中央。
宋清妍單膝跪地,正在給他戴上屬於我的那枚鑽戒。
配文是:【謝謝清妍姐姐為了安撫我的情緒,陪我辦了一場完美的模擬婚禮,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底下的評論全是我爸媽的點讚和誇獎。
【我們少煊就是最帥的。】
【清妍真是個好孩子,鶴川要是懂事一點就好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裏的某個地方,突然徹底碎裂了。
不再有疼痛,隻剩下一片虛無的死寂。
我掀開被子,換上自己的舊衣服,走出醫院。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客廳裏堆滿了江少煊的購物袋和新衣服。
爸爸正在指揮鐘點工。
“把江鶴川房間裏的東西都清理出來,騰空了給少煊做衣帽間。”
“那些破爛直接扔了,別占地方。”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鐘點工把我視若珍寶的書籍、設計稿,像倒垃圾一樣掃進黑色的塑料袋。
那是我的所有過去。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餘光瞥見我。
“醒了就趕緊過來幫忙,別在那杵著裝死。”
“清妍說了,你們的婚禮延期半年,這半年你就在家裏好好照顧少煊。”
我走過去,沒有發火,也沒有哭鬧。
我拿起茶幾上那把剪刀,徑直走向那些黑色的塑料袋。
爸爸愣住了。
“你要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一剪刀劃開塑料袋,把裏麵還能用的證件、銀行卡和幾件幹淨的換洗衣物挑了出來。
裝進我隨身背著的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裏。
我的動作很慢,很穩。
“江鶴川,你啞巴了?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媽媽怒吼道。
我拉上背包的拉鏈,轉過身,看著這對生養我的父母。
“我同意延期。”
他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都愣了一下。
“算你識相。”爸爸冷哼一聲,“去廚房把湯燉上,少煊晚上回來要喝。”
“好。”
我點點頭,卻沒有走向廚房。
而是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盜門,走了出去。
門鎖在我身後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外麵的風很冷,但我卻覺得呼吸前所未有的順暢。
這場漫長的、腐爛的試錯遊戲,我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