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宴的菜品還需要最後確認。
即便我已經成了個行屍走肉,流程依然在強硬地推進。
宋清妍包下了酒店的高級包間。
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我坐在最邊緣的位置,看著江少煊拿著筷子,在每一道菜裏挑挑揀揀。
“這道鬆鼠桂魚看著不錯,可是我怕刺太多。”
江少煊轉頭看向我。
“哥哥,你先替我吃一口好不好?幫我把刺挑幹淨。”
爸爸立刻把那盤魚轉到我麵前。
“鶴川,趕緊的,別餓著你弟弟。”
我拿起筷子,機械地夾起一塊魚肉,仔細剃掉魚刺,放進江少煊的碗裏。
一連試了十幾道菜。
江少煊突然指著中間那道色澤金黃的涼拌菜。
“那個是什麼?看著好好吃,可是裏麵好像有花生碎,我怕我會過敏。”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加了濃鬱花生醬的涼菜。
而我,對花生有著極其嚴重的過敏。
小時候因為誤食花生,我休克過一次,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家裏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我放下筷子,聲音微微發抖。
“這道菜我不能試,我花生過敏。”
江少煊撇了撇嘴。
“哥哥又在騙人了,你以前明明吃過的。”
“我隻是想讓你幫我嘗嘗味道,如果不辣我再吃,你就是不想幫我。”
媽媽猛地一拍桌子。
“江鶴川,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你弟弟讓你嘗你就嘗,吃一口能死嗎?”
爸爸也附和道。
“就是,你那過敏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該好了,別成天拿這個當借口躲避責任。”
我求助般地看向宋清妍。
她正端著茶杯,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鶴川,就吃一小口,如果真的不舒服,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少煊今天一直沒吃好,他很期待這道菜。”
我看著他們三張冷漠的臉。
在這個家裏,我的命,比不上江少煊的一時興起。
我沒有再說話,拿起勺子,舀了滿滿一勺那道涼菜,直接塞進嘴裏。
濃烈的花生味道在口腔裏炸開。
咀嚼,吞咽。
我的氣管幾乎在瞬間開始痙攣。
呼吸變得急促,大片的紅疹從脖頸蔓延到臉頰。
我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江少煊嚇得扔掉了筷子。
“啊!哥哥好可怕,他身上都是紅疙瘩!”
宋清妍立刻起身,擋在江少煊麵前。
“少煊別看,沒事的。”
我滑倒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救......救命......”
我朝宋清妍伸出手,試圖抓住她的裙擺。
宋清妍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我的手。
“鶴川,你別裝得這麼誇張,嚇到少煊了。”
媽媽冷著臉,站起身。
“真是個掃把星,吃個飯都不安生,非要鬧這一出。”
爸爸趕緊拉著江少煊往外走。
“煊煊不怕,咱們換一家吃,不理你這個晦氣哥哥。”
包間門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窒息感將我徹底淹沒。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我隻聽到服務員驚恐的尖叫聲。
“天哪,這位先生休克了,快打120!”
真好,就這麼結束吧。
再也不用替任何人試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