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理會那聲喇叭。
繼續拖著隱隱作痛的腿朝公交站台走去。
顧汐喬顯然沒有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邁巴赫緩緩跟了上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車窗徹底降下。
顧汐喬那張冷豔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謝言洲,你鬧夠了沒有?”
“林嘉辰已經被我送回學校了,你還想作什麼?”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仿佛今天在姻緣樹下被發現出軌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我停下腳步,隔著車窗冷冷地看著她。
“我鬧?”
“顧汐喬,麻煩你搞清楚,從頭到尾我隻說了一句話。”
“而且,那是對我自己說的。”
顧汐喬眉頭緊鎖。
“你別陰陽怪氣。”
“林嘉辰剛來公司實習,小男生沒見過什麼世麵。”
“他聽說靈台寺求姻緣靈驗,非要拉著我來。”
“我作為他的直屬上司,隻是順路帶他過來看看,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多疑?”
我聽笑了。
順路帶他來看看。
還順便陪他跪在蒲團上,順便把紅絲帶掛在最高枝。
連對神佛的信仰都能為了一個實習生改變。
這份上下級關係,真是感人肺腑。
我不想再聽她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言。
“隨便你怎麼說。”
“讓開,我要去等公交。”
顧汐喬臉色更沉了。
“謝言洲,你非要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嗎?”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簡直像個不可理喻的怨夫。”
她總是這樣。
隻要我沒有順從她的心意,她就能輕而易舉地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看著她。
“不可理喻的怨夫?”
“顧汐喬,到底是誰不可理喻?”
“去年我媽心臟病住院,我求你跟我去一趟靈台寺,你說那是封建迷信。”
“今天你卻陪著別的男人來求十世姻緣。”
“這就是你所謂的唯物主義?”
顧汐喬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背脊。
“這兩件事能混為一談嗎?”
“你媽生病那是醫學問題,拜佛有什麼用?”
“林嘉辰這是年輕人圖個新鮮,我隻是配合他演個戲,滿足一下小男生的幻想。”
“你非要上綱上線,我也沒辦法。”
演戲。
她把一切都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我突然覺得非常疲憊。
連爭吵的力氣都失去了。
“好,既然是演戲,那祝你們早日殺青。”
我繞過她的車頭,繼續往前走。
“謝言洲!”
顧汐喬徹底失去了耐心。
“你今天如果不上車,以後就別指望我來接你。”
我頭也不回。
身後的汽車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邁巴赫像一陣風一樣從我身邊疾馳而過。
卷起路邊的落葉和灰塵,撲了我滿身。
我一個人在冷風中等了半個小時,才坐上回市區的公交車。
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那是我們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
也是我們結婚時,我花了大半年時間,一點一滴布置起來的家。
我站在門口,習慣性地將手指按在智能門鎖上。
指紋鎖發出紅光。
“指紋驗證失敗。”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手指太冷,搓了搓手重新按上去。
“指紋驗證失敗,請重試。”
連續三次,係統直接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我的指紋被刪除了。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拿出手機,給顧汐喬發了一條消息。
“密碼多少?”
消息發出去很久,都沒有回音。
我又打了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顧汐喬的聲音。
是一個男生清朗的笑聲。
“你好,汐喬去洗澡了,你找她有急事嗎?”
是林嘉辰。
我的大腦嗡地響了一聲。
晚上十點,顧汐喬在一個年輕男生的地方洗澡。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我找她問門鎖密碼。”
林嘉辰“啊”了一聲,似乎有些驚訝。
“你是顧總家的管家王叔嗎?”
“不好意思啊王叔,汐喬說之前的密碼太簡單了,不安全。”
“所以她今天下午剛換了新的密碼。”
“密碼是0520,你記一下哦。”
0520。
那是林嘉辰的生日。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知道了,謝謝。”
我掛斷電話,輸入了這串極其諷刺的數字。
門開了。
客廳裏一片漆黑。
我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
燈亮起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客廳正中央,我為了結婚七周年紀念日特意定製的那張羊毛地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印著巨大卡通圖案的粉色絨墊。
不僅如此。
茶幾上的幹花變成了盲盒擺件。
沙發上的素色抱枕也全換成了誇張的卡通玩偶。
整個客廳的風格,被割裂得麵目全非。
這簡直就像是在我的領地裏,明目張膽地插上了別人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