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沙發前,拿起那個極其突兀的卡通抱枕。
上麵還掛著今天剛剪下來的吊牌。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正當我想把這些東西全扔進垃圾桶時,門鎖響了。
門被推開,顧汐喬走了進來。
她頭發半幹,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沐浴露香味。
是很清新的海鹽薄荷味。
她看到我站在客廳裏,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站在這發什麼愣?”
我把手裏的抱枕扔在茶幾上。
“這些是什麼?”
顧汐喬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語氣平淡。
“幾個抱枕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之前那些顏色太死氣沉沉了,看著壓抑。”
“我讓助理隨便換了點鮮豔的顏色,看著有活力。”
我盯著她的眼睛。
“助理換的?還是林嘉辰換的?”
顧汐喬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能不能別總把什麼事都往林嘉辰身上扯?”
“他今天下午隻是順道過來幫我拿份文件,覺得客廳太單調,就提了點建議。”
“人家好心幫忙,到你嘴裏就變味了。”
好心幫忙。
在已婚女人的家裏指點江山,隨意更換男主人的布置。
這叫好心幫忙。
我突然覺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轉身走向陽台。
那裏有我養了三年的蝴蝶蘭。
也是我媽生前最喜歡的花。
可是陽台的角落空空如也,隻有一個破損的花盆被隨意地丟在垃圾桶旁。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花呢?”
顧汐喬走過來,看了一眼垃圾桶。
“扔了。”
“那花早就長得不成樣子了,葉子都黃了,留著幹什麼。”
“而且嘉辰對花粉有點過敏,我就讓人清理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扔掉的隻是一袋垃圾。
我死死地盯著她。
“你明知道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顧汐喬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一盆花而已,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你媽已經走了一年了,你非要抱著一盆枯草緬懷到什麼時候?”
“你要是喜歡,我明天讓人給你送一百盆過來。”
一百盆。
她永遠不懂,有些東西,是替代不了的。
就像她曾經給我的那些耐心和溫柔,現在也都轉移到了別人身上。
我看著她,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顧汐喬,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顧汐喬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為了這一天,我提前半個月訂了她最喜歡的餐廳。
甚至還親手給她做了一對袖扣。
可是現在,那個裝在絲絨盒子裏的袖扣,正安靜地躺在臥室的抽屜裏。
像一個可笑的擺設。
顧汐喬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
“謝言洲,今天公司事情太多,我......”
“你忙著陪實習生去求姻緣。”我打斷她。
“忙著把家裏的密碼改成他的生日。”
“忙著清理掉我對花粉過敏的實習生有影響的花。”
“你確實很忙。”
顧汐喬的臉漲得通紅,她試圖拉我的手。
“言洲,密碼的事是個誤會,我是隨便設的。”
“至於花,我明天親自去花卉市場給你買一盆一模一樣的。”
“別鬧了,我們出去吃飯吧,餐廳你不是訂好了嗎?”
她語氣放軟,試圖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揭過一切。
就像過去無數次她做錯了事一樣。
篤定隻要她稍微低頭,我就會無條件原諒她。
可是這次,我隻覺得反胃。
我避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不用了。”
“我已經把餐廳取消了。”
顧汐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謝言洲,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我已經拉下臉來哄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每天在外麵為了這個家拚死拚活,你不僅不體諒我,還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跟我鬧。”
“你真的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她甩下這句話,轉身走進了書房。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地關上。
客廳裏恢複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色彩斑斕的卡通玩偶。
終於明白,這個家,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第二天早上。
我起來的時候,顧汐喬已經走了。
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我去公司了,晚上有個商業酒會,你準備一下陪我去。”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精心地打理自己,挽著她的手,做她最得體的顧先生。
可是今天,我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家裏的智能家居控製中樞。
顧汐喬是做智能家居起家的,我們家用的自然是她們公司最先進的係統。
我點開權限管理頁麵。
在管理員名單裏,除了顧汐喬,赫然多出了一個名字。
林嘉辰。
權限等級:最高。
也就是說,他不僅可以隨意更改門鎖密碼,甚至可以查看家裏的所有監控,控製所有的電器。
而我的權限,在昨天下午,被降級成了“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