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回來後,我的咳嗽越來越頻繁。
喉嚨裏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晚飯時,我沒有上桌,一個人坐在雜物間的門檻上發呆。
客廳裏傳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爸爸把那個裝錢的舊鐵盒重重地砸在茶幾上。
“顧清寒,你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客廳。
弟弟正坐在沙發上,雙手絞著衣角,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媽媽坐在另一邊,低頭看著報紙,仿佛家裏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少裝死,站直了。”
爸爸指著茶幾上的鐵盒。
“裏麵的錢,是不是你拿的?”
我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那是我存放買菜找零的地方,也是家裏唯一放現金的容器。
“我沒拿。”
我的聲音很輕。
爸爸冷笑了一聲。
“沒拿?昨天晚上我還數過,裏麵整整齊齊的二百三十塊。”
“今天下午我想給你弟弟買點水果,打開一看,少了一張十塊的。”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這個家裏,除了你,還有誰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你弟弟看不見,你媽根本不碰這些零錢。”
我看著他篤定的眼神,想起了六歲那年的冬天。
那次我也是這樣站著。
也是這個盒子,少了一張五毛的紙幣。
我發誓我沒有拿,可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我。
直接把一個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除了你還有誰饞那個橘子糖?”
現在,五毛變成了十塊。
劇本卻一點都沒變。
“爸,哥哥可能隻是想買點東西。”
弟弟摸索著去拉爸爸的衣角。
“十塊錢而已,算了吧,別罵哥哥了。”
爸爸甩開弟弟的手,指著我的鼻子。
“算什麼算?”
“小時候拿五毛,長大了就敢拿十塊,以後是不是要搬空這個家?”
“顧清寒,我不是心疼這十塊錢。”
“我是怕你這顆心長歪了!”
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把最惡毒的揣測強加在我身上。
這就是我的父親。
“我說過了,我沒拿。”
我平靜地看著他。
“昨天發傳單的一百塊,我都給你了。”
“我連買止痛藥的錢都沒有,偷你十塊錢幹什麼?”
爸爸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鄙夷。
“你還敢頂嘴?”
“你那個病,我看就是你為了逃避幹活編出來的借口。”
“止痛藥?我看你是想拿錢去外麵買那些亂七八糟的零食吧!”
他轉頭看向媽媽。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撒謊成性,偷拿家裏的錢,還死不悔改。”
媽媽終於放下了報紙。
她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顧清寒,拿了就承認,道個歉就完了。”
“一家人,鬧成這樣像什麼話。”
理所當然的認定。
高高在上的寬容。
他們甚至不需要證據,就已經在心裏給我定了罪。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就在今天早上,我甚至把自己積攢的那一百三十多塊錢,偷偷塞進了這個鐵盒裏。
我以為我快死了,留著這些錢也沒用。
不如給他們。
可現在,那些錢被壓在最底下。
上麵少了一張十塊的紙幣。
“我說了,我沒拿。”
我重複了一遍,轉身準備回雜物間。
“你站住!”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很大,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去哪?事情沒說清楚就想走?”
“好啊,你不承認是吧?”
“今天晚上別吃飯了,滾回你的屋子去反省。”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出來!”
他用力一推,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雜物間的門框上。
肩膀磕在堅硬的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喊痛。
隻是默默地爬起來,走進了那個黑暗的房間。
爸爸在外麵“砰”的一聲落了鎖。
“我不信治不了你這個毛病。”
“餓你兩頓,我看你那嘴還硬不硬!”
弟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刻意的乖順。
“爸爸別生氣了,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