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物間裏沒有窗戶。
門一鎖,這裏就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匣子。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
那股熟悉的劇痛再次從後腦勺升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腦漿裏攪動。
我張大嘴巴,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
可是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沉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門外傳來了飯菜的香味。
排骨湯的味道順著門縫飄進來。
“子默,多吃點肉,醫生說你要補營養。”
爸爸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溫柔和憐愛。
“謝謝爸爸。”
弟弟的聲音乖巧得讓人反胃。
“媽媽也吃。”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咀嚼聲,成了這黑暗裏唯一的背景音。
我蜷縮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慘白的痕跡。
其實隻要我敲敲門,隻要我喊一聲救命。
或許他們會開門。
但我沒有。
十九年來,我喊過無數次。
每一次換來的,都是更冰冷的嘲諷和更深的厭惡。
六歲那年冬天,我在陽台睡了一夜。
我敲著玻璃門說我冷。
爸爸隔著玻璃對我說:“你弟弟現在連光都看不見,你冷一點算什麼?”
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閉嘴。
劇痛逐漸剝奪了我的意識。
我感覺到鼻腔裏湧出的液體已經流到了脖子上。
溫熱的,黏稠的。
我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全都是血。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微弱。
眼前出現了一片白光。
光裏,我看見了三歲時的自己。
那時候弟弟還沒有出生。
爸爸抱著我,在院子裏曬太陽。
他親著我的臉頰說:“清寒是爸爸最寶貝的兒子,爸爸會永遠愛你。”
永遠。
這個詞真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我閉上眼睛。
終於不用再還債了。
終於,可以徹底休息了。
外麵的笑聲還在繼續。
“老婆,你看子默這小嘴甜的。”
“等他眼睛治好了,以後肯定有出息。”
媽媽的聲音也帶著笑意。
“那是,我們子默最聰明了。”
我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勾起。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輕盈。
那種折磨了我整整一個月的劇痛,突然消失了。
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穿過了雜物間那扇緊閉的門。
我低頭看去。
自己的身體正扭曲地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眼睛半睜著,鮮血糊滿了半張臉。
已經沒有了呼吸。
我死了。
死在他們為了那十塊錢,將我關進小黑屋的這個晚上。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門外的客廳。
飯桌上已經杯盤狼藉。
爸爸站起身,拿抹布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那個臭小子。”
“倔得跟頭驢一樣,一天沒吃飯,我就不信他不餓。”
他走到雜物間門口,掏出鑰匙打開了鎖。
“顧清寒,你想通了沒有?”
“隻要你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偷家裏的錢......”
門被推開了。
走廊的燈光順著門縫照進黑暗的雜物間。
爸爸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