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六點,門外響起一陣砸門聲。
不是敲。
是用腳踹。
“周硯,開門!”
“裝死沒用,我們知道你在裏麵!”
我打開門,看見鄭峰、蘇倩和孟凱堵在樓道裏。
鄭峰西裝皺巴巴的,眼底全是血絲。
孟凱倒是精神得很,手裏還拎著我的舊工具箱。
“工具箱從哪兒來的?”
我問。
孟凱晃了晃箱子。
“公司裏的東西,當然歸公司。”
“你不會連幾把破螺絲刀都想偷吧?”
我盯著箱子右下角。
那裏貼著一張快要磨爛的標簽。
周硯,二〇一六年三月,自購。
當年公司資金緊張,連萬用表都舍不得配。
我的第一套工具,是刷信用卡買的。
現在到了孟凱嘴裏,倒成了公司賞我的。
蘇倩把一張紙拍到我胸口。
“這是最後通知。”
“立刻回廠處理故障,否則公司將追究你的經濟責任。”
我掃了一眼。
內容寫得挺嚇人。
大意是我惡意注銷賬號,蓄意癱瘓生產,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
“昨天是誰在解除協議上寫明,我不承擔離職後的技術支持?”
我問。
蘇倩臉色一僵。
“那不一樣!”
“你隱瞞係統風險,屬於惡意報複!”
“我沒隱瞞。”
我從手機裏調出郵件。
過去三年,我一共發過十七次係統合規提醒。
建議公司采購商業授權,或者把我的個人程序正式納入資產管理。
鄭峰的回複永遠隻有一句。
【能用就行,別整那些沒用的流程。】
上個月,我還專門申請過賬號遷移。
蘇倩親自駁回,理由是申請服務器要花錢。
“現在服務器認證到期,個人賬號注銷,係統進入保護狀態。”
我把手機舉到她麵前。
“每一步,我都提前告訴過你們。”
“你們舍不得花錢,跟我有什麼關係?”
鄭峰一巴掌拍開我的手。
手機砸在牆上,屏幕瞬間裂開。
“跟我講證據是吧?”
“周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麼身份?”
他指著我鼻子,一字一句地罵。
“你就是我從流水線上提上來的狗!”
“我讓你學技術,你才有今天。”
“現在翅膀硬了,反過來咬主人?”
樓道裏的鄰居紛紛打開門。
鄭峰不但沒收斂,反而提高了聲音。
“大家都來看看!”
“這個人被公司裁了,懷恨在心,偷偷弄壞設備,張嘴就敲詐三百萬!”
蘇倩立刻接話。
“周硯,你父母死得早,公司看你可憐才留你這麼多年。”
“做人不能沒良心。”
這句話像根針,猛地紮進我心口。
我父親去世那年,我剛進海盛。
鄭峰當著靈堂裏所有親戚的麵,說會把我當親弟弟照顧。
所以這些年,公司最難的時候,我沒日沒夜地撐。
他拖欠工資,我不催。
他不給獎金,我不爭。
他把我的成果寫成管理層功勞,我也忍了。
原來不是兄弟。
是狗。
還是吃口剩飯,就該一輩子感恩的狗。
“說完了嗎?”
我彎腰撿起手機。
鄭峰冷笑。
“怎麼,被戳中痛處了?”
“我隻是想提醒你們。”
我指了指走廊上的攝像頭。
“剛才損壞私人財物和公開誹謗的過程,都拍下來了。”
鄭峰臉色一沉。
孟凱卻不耐煩地推開他。
“姐夫,求他幹什麼?”
“我已經找到後台了。”
他揚起我的工具箱,滿臉得意。
“不就是一套破程序嗎?”
“給我兩個小時,我讓十二條線全開起來。”
我看著他胸前掛著的工作證。
技術總監,孟凱。
一個連控製協議和驅動程序都分不清的人,入職第一天就成了技術總監。
而我幹了十年,崗位名稱始終是設備維修員。
“那你加油。”
我關門前提醒他。
“別碰三號線的手動補償參數。”
孟凱嗤笑。
“嚇唬誰呢?”
“你能寫,我也能改。”
兩個小時後,我收到以前同事老陳的消息。
【硯哥,出大事了。】
緊接著,一段廠區視頻發了過來。
三號線機械臂瘋狂擺動,撞碎兩套進口模具後,又一頭砸進控製櫃。
火光躥起的瞬間,工人們尖叫著四處逃散。
視頻最後,孟凱灰頭土臉地衝出車間。
他指著鏡頭怒吼。
“是周硯留的後門!”
“馬上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