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回家過節,我收到二十八戶鄰居的起訴書。
他們說我私自加裝電梯,占用了公共麵積,要我賠償三十六萬元。
否則,就由我出錢拆除。
可這部電梯,是去年我媽摔斷腿後,我花三十萬安裝的。
動工前,整棟樓的鄰居都簽過同意書。
電梯投入使用後,電費、年檢費和維護費,也一直由我承擔。
直到一樓鄰居那個當律師的兒子回來。
他告訴大家:
“他媽住五樓,比任何人都需要電梯。”
“你們盡管起訴。錢拿得到,他還不敢停。”
有人甚至勸我:
“中秋節老人孩子都在,你總不能為了幾十萬,讓整棟樓的人爬樓梯吧?”
我沒有爭辯。
隻是翻出他們親手簽過的協議,撥通律師電話:
“明早停梯。”
“並為我啟動協議索賠。”
......
起訴書送到我手上時,我媽正在做飯。
門外站著二十多個鄰居。
一樓的周嬸擠在最前麵,手裏拿著法院材料。
“小川,大家已經商量過了。”
“隻要你把三十六萬補償款交了,我們立刻撤訴,絕不影響你們過節。”
我接過起訴書,翻到最後一頁。
二十八戶的名字,一個不少。
住六樓的李爺爺,半年前心臟病發作,是我用電梯把他送下樓的。
四樓的孫阿姨,每天坐電梯接送孫子,逢人便說我解決了全樓的大難題。
此刻,他們一個躲在人群後麵,一個低著頭不敢看我。
隻有周嬸的兒子周浩站得筆直。
他是律師,這次回來過中秋,第一件事便是幫二十八戶鄰居寫了訴狀。
“林先生,電梯井占用了全體業主的共有區域。”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測繪圖。
“即便設備是你購買的,你也應當支付場地占用費。三十六萬,已經是大家看在鄰居情分上作出的讓步。”
我看著他。
“電梯花了三十萬。”
“這一年的電費、維護費和年檢費,又花了四萬多。”
“這些錢,你們是不是也該分擔?”
周嬸立刻變了臉。
“當初是你自己說免費。”
“你媽住五樓,裝電梯本來就是為了她。我們願意坐,是給你捧場。”
廚房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我媽手裏的盤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去年,她從四樓拐角摔了下去,左腿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即使手術成功,以後也不能頻繁上下樓。
我原本準備賣房。
可她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多年,舍不得我爸生前親手裝修的家。
為了讓她安心住下去,我跑了四個月手續,又墊付全部費用,才把電梯裝起來。
施工那天,周嬸握著我媽的手,一口一個老姐姐。
“以後咱們都沾你的光。”
如今,她卻說得像是我求他們使用。
我把母親扶回沙發,再次看向周浩。
“你們既要三十六萬,又不準備停止使用電梯?”
周浩笑了笑。
“賠償是彌補過去的占用。”
“至於今後,這部電梯已經與樓體結合,當然屬於全體業主共同使用。”
我聽懂了。
錢由我出。
費用由我交。
出了問題由我負責。
可電梯必須歸他們。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浩合上文件袋。
“那就等法院判決。”
“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不要擅自停梯。樓裏這麼多老人,一旦有人出事,你承擔不起後果。”
說完,他帶著眾人離開。
周嬸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你家條件好,何必跟我們普通人計較?”
防盜門關上後,我媽彎腰去撿碎掉的盤子。
我攔住她,卻發現她的手一直在抖。
“小川,要不把錢給他們吧。”
我沒有回答,隻是拍下起訴書上的所有簽名。
隨後,我點開了那個沉寂近一年的業主群。
半個小時前,周浩剛剛發布了一份通知。
從今天開始,電梯由“全體業主監督委員會”正式接管。
而我這個出資人,已經被移出了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