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眩暈感越來越重,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我扶著鞋櫃,試圖讓自己站穩。
“我真的沒錢了。”
我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腦神經的劇痛。
“我病了,一直在吃藥。”
岑玉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捂著嘴,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
“病了?你這招苦肉計演了多少年了,還不嫌膩嗎?”
“上次逾白要換新電腦,你也說你病了,結果呢?還不是活蹦亂跳的。”
陳宗翰皺著眉頭,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知微,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你弟弟在國外吃了那麼多年的苦,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你作為姐姐,難道不該盡點心意嗎?”
我看著他們,忽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他們眼裏,我從來就不是個人,隻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提款機。
“密碼是六個零。”
我靠在牆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裏麵還有一百八十塊錢,你們拿去吧。”
岑玉芝立刻撿起地上的銀行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一百八十塊?打發叫花子呢!”
她猛地將銀行卡砸在我的臉上。
尖銳的塑料邊緣劃過我的顴骨,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陳知微,我告訴你,這十萬塊錢你必須拿出來。”
“沒有錢,你去借,你去賣,那是你的事。”
我沒有去捂臉上的傷口,隻是慢慢地蹲下身,把散落的證件一張張撿起來。
腦袋裏的那根弦仿佛已經繃到了極限,隨時都會崩斷。
“隨你們怎麼想。”
我把身份證塞進衣兜,轉身拉開了防盜門。
“站住。”
陳宗翰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陰冷。
“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一步,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好。”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走廊的黑暗裏。
春天的夜風很涼,吹在身上卻抵不過骨頭縫裏滲出的寒意。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社區醫院的門口。
值班醫生傅行簡正準備下班,看到我走進去,立刻皺起了眉頭。
“陳知微,你怎麼又來了?”
他翻開我的病曆本,語氣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早就告訴過你,你的腫瘤壓迫視神經和運動中樞,必須立刻住院手術。”
“你再拖下去,隨時都會腦死亡。”
我坐在冷板凳上,木然地看著他手裏的單子。
“傅醫生,麻煩你再給我開兩盒布洛芬。”
傅行簡把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布洛芬對你已經沒有用了,你這是在自殺!”
我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幹癟發黃的手。
“我沒錢手術。”
“而且,我也活夠了。”
傅行簡愣住了,他看著我死灰一般的臉色,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隻能給你開一些強效止痛藥,但這治標不治本。”
我拿著藥,走出醫院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雨。
我沒有地方可去。
公司宿舍因為我連續兩個月業績墊底,已經被收回了。
我隻能在天橋底下的避風處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是岑玉芝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你死哪去了?”
岑玉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但絕不是因為擔心我。
“趕緊給我滾回來,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相親對象,人家不嫌棄你年紀大。”
“隻要你同意,對方願意出三十萬彩禮。”
三十萬彩禮。
這才是她急著找我的原因。
陳逾白的回國接風宴要錢,買車要錢,買房也要錢。
而我,就是那個最廉價的籌碼。
“我不去。”
我對著電話,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哎喲,你還長脾氣了?”
岑玉芝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對方可是做建材生意的張老板,雖然比你大十五歲,還帶著個兒子,但人家有錢啊。”
“你嫁過去就是享清福,你有什麼不樂意的?”
我閉上眼睛,眼淚混著雨水滑落。
“岑玉芝,我快死了。”
“你就算把我賣了,那個張老板也不會要一個死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惡毒的咒罵。
“你少在這給我放屁!”
“你就是想逃避責任,就是不想看著你弟弟好過。”
“我告訴你,今天中午十二點,張老板會在豪泰酒店等你。”
“你要是敢不去,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連那份破工作都保不住。”
嘟——
她再次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著橋墩,幹嘔了幾聲,最後吐出了一口黑紅色的血。
血跡順著雨水流進下水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我這個人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擦掉嘴角的血,用剩下的幾十塊錢買了一張公交卡。
我沒有去豪泰酒店。
我回了陳家。
我要拿走我最後的一點東西,然後徹底離開他們。
當我站在家門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
鑰匙插不進去了。
鎖芯被人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