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敏吃一顆死不了人吧?”
林怡童的聲音在安靜的甜品店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眨著無辜的眼睛,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定定地看著她,又看向顧廷川。
我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顧廷川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渺渺,那天你離甜品台遠一點就行了。又不是讓你當飯吃。怡童一年就過一次生日,你就別那麼矯情了。”
矯情。
我的命,在他眼裏抵不過林怡童的一句喜歡。
連矯情這個詞都用上了。
我沒吵,也沒鬧。
因為知道沒有意義。
我把手從桌子上收回來,揣進大衣口袋裏。
“好,我不矯情。”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定金還沒交呢。”顧廷川在背後喊。
我頭也沒回。
“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事,你們自己交吧。”
推開店門的那一刻,十二月的冷風撲麵而來。
把我最後一點殘存的期待吹得幹幹淨淨。
回到家後,我拿出一個大的黑色行李箱。
把衣櫃裏剩下的東西,一件件打包。
以前總覺得這個家到處都是我的痕跡。
現在才發現。
原來一個人的存在可以這麼容易被抹去。
洗漱台上的情侶杯,我把屬於我的那個扔進了垃圾桶。
玄關處的拖鞋,我隻留下了顧廷川的。
連陽台上我種的那些多肉,我都聯係了同城快遞,準備寄給朋友。
晚上十一點,顧廷川才回來。
他帶著一身酒氣,顯然是和林怡童慶祝完試吃成功。
看到客廳地上那個巨大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大半夜的整理換季衣服?”
他揉著眉心,走到沙發前坐下。
“給我倒杯水,頭疼死了。”
我沒動。
依舊在往箱子裏塞著幾本書。
顧廷川等了一會兒,見我不理他,脾氣上來了。
“沈渺渺,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場地我讓你換了,甜品台我也沒逼你交錢。你還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踢在我的箱子上。
箱子滑出半米遠。
“籌備個生日宴累得我半死,回來連口熱水都沒有。你能不能學學怡童,懂事一點,體貼一點?”
他完全忘了。
這個生日宴,原本是我們的婚禮。
他原本該為了娶我而奔波。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覺得累,可以不辦。”
“你說什麼混賬話?”
顧廷川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他伸手去摸西裝口袋。
“我懶得跟你吵。今天去商場,怡童看中了一對首飾,我順便給你也買了個禮物。就當是補償你。”
他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扔在茶幾上。
盒子在玻璃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低頭看去。
那個盒子的包裝,太熟悉了。
是我看了很久,並且暗示過他好幾次的那家定製珠寶店。
我彎腰拿起盒子,打開。
裏麵躺著一對閃閃發光的鑽戒。
隻是。
這對鑽戒的款式,並不是我之前發給他的那個。
而是一對造型誇張、帶著水滴形碎鑽的戒指。
這分明是林怡童的朋友圈裏,出現過無數次的“夢中情戒”。
“這是什麼?”我問。
顧廷川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戒指啊。怡童說這個款式現在最流行。我本來想給你買你挑的那個,但是怡童說那個太素了,配不上你的身份。我就把你們倆的都買了一樣的。”
我捏著盒子的手猛地收緊。
指節泛白。
“你把我們的婚戒,買得跟她的生日禮物一模一樣?”
“有什麼問題嗎?”
顧廷川似乎對我的質問感到很不耐煩。
“款式是怡童挑的,她眼光比你好。大不了等結了婚,我再給你買個更貴的行了吧。你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小事。
婚戒是小事。
婚紗是小事。
婚禮場地也是小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盒子啪地一聲合上。
然後,精準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沈渺渺,你瘋了?”顧廷川怒吼出聲。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戒指挺好看的,但太臟了,我不戴。”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提著箱子,走進了客臥,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顧廷川砸東西的聲音。
他大喊。
“你那張臉板給誰看?你愛要不要,明天最好別求著我買回來。”
我在黑暗中坐下。
靠著冰冷的牆壁。
沒有給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