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入鎮北王府三年,全京城都說我撞了狗屎運。
別的夫人整日管家對賬,智鬥小妾。
而我每天待在後院,撥弄幾盆太湖石和枯樹枝,歲月靜好。
夫君更是體貼,不僅不納妾,隻守著我一人。
還總溫聲寬慰我萬事有他,讓我自在度日便好。
那些貴女嫉妒得咬碎了銀牙,連夜去把月老廟的姻緣樹都薅禿了。
可我並非真是一條鹹魚。
隻因上輩子我是奇門遁甲的傳人,仇家太多不得善終。
重活一世,我隻想當個安全無憂的花瓶。
直到除夕夜宴,夫君奉旨入宮,百名黑衣死士突然殺入王府。
府內護衛拚死抵抗,前院防線岌岌可危。
管家衝進後院,護著我往密道逃:
“夫人快走!”
話音剛落,死士的刀光已經閃到院門口。
我攏了攏狐裘,沒動。
隻走到那盆最大的太湖石前,伸手將石頭向左推了三寸,
又拔起一根枯樹枝,插進東南角的雪地裏。
下一瞬,院中大霧驟起。
衝進來的數十名死士如中邪般,揮刀砍向身邊的同伴。
我聽著滿院的慘叫聲,端起桌上的熱茶,呷了一口,淡淡出聲:
“踩壞了本妃的雪景,那就都留下做花肥吧。”
......
“微禎表嫂,外頭風大,您還是回屋歇著吧。”
說話的是林若汀。
她是蕭祁淵故去恩師的獨女。
寄居王府三年,她憑著一手過人的算賬理家本事,成了府裏上下敬重的女官。
一襲素雅的月白冬衣,手裏捧著剛核對完的王府歲尾賬冊。
端莊。
溫婉。
大局在握。
我正蹲在雪地裏。
手裏捏著一根剛折下來的枯樹枝。
聽到她的話,我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轉過頭看著她。
她站得離我三步遠,眼神裏藏著不加掩飾的包容與無奈。
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幼童。
“我在插花。”
我舉起手裏的枯樹枝。
那是一根毫無生氣的榆木枝條。
林若汀輕輕歎了口氣。
聲音柔和得能掐出水來。
“表嫂,今日是除夕。”
“王爺奉旨入宮赴宴,府裏上上下下都在忙著查漏補缺。”
“您若是實在閑著無聊,庫房裏有剛送來的幾箱南珠,您可以去挑些喜歡的串手串玩。”
她停頓了一下。
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
“拿著枯樹枝在雪地裏亂畫,若是讓下人們看見了,怕是會覺得主母不夠莊重。”
我站起身。
撣了撣狐裘下擺沾上的雪珠。
沒有理會她的說教。
徑直走到東南角的太湖石旁,將那根枯樹枝穩穩地插進了石縫旁的泥土裏。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重物重重地砸在朱漆大門上。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刺耳聲劃破了除夕夜的寧靜。
護衛統領裴錚渾身是血地衝進後院。
他連滾帶爬地摔在石板路上。
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往外湧著黑血。
“敵襲!”
裴錚的聲音嘶啞變調。
“上百名黑衣死士攻破了正門,見人就殺,前院弟兄們快頂不住了!”
整個後院瞬間陷入死寂。
丫鬟們尖叫著四處逃竄。
林若汀手裏的賬冊掉在雪地上。
但她很快穩住了身形。
“裴統領,立刻調集所有內院暗衛,死守中庭!”
林若汀的聲音雖然帶著幾分顫抖,卻依然保持著清晰的條理。
“趙伯,你帶人去封死東南西北四處角門,絕不能讓他們包抄過來!”
管家趙伯立刻應聲而去。
裴錚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
他滿臉決絕地握緊了手裏的長刀。
“林姑娘放心,屬下就是拚盡最後滴血,也絕不讓賊人踏入後院半步!”
林若汀點點頭。
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辛苦裴統領了,王府的安危,全仰仗諸位了。”
她安排好一切。
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慢吞吞地往回廊下走。
想找個避風的地方坐著。
裴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看到我還在慢條斯理地走路,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與輕視。
“王妃。”
裴錚咬著牙開口。
“刀劍無眼,您還在這裏亂晃什麼?”
“趕緊回房去躲著,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他向來不喜歡我。
全府上下都知道,裴統領覺得我這個隻會擺弄花草石頭的鹹魚,根本配不上戰功赫赫的鎮北王。
我停下腳步。
看著裴錚傷口流出的黑血。
那是淬了見血封喉的蛇毒。
“你中了毒。”
我好心提醒。
“若是不點按肩井和曲池兩處大穴,你活不過半柱香。”
裴錚愣了一下。
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王妃若是怕死就直說,屬下自會派兩個人守著您的屋子。”
“至於屬下的死活,就不勞您這個連醫書都沒碰過的人操心了。”
林若汀趕緊走過來。
擋在我和裴錚中間。
“裴統領息怒,表嫂隻是太害怕了,一時有些口不擇言。”
她轉身拉住我的手。
手心冰涼。
“表嫂,聽話。”
“前麵在流血拚命,我們這些弱女子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他們添亂。”
她加重了語氣。
“您快回屋去吧,把門鎖好。”
“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