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寒風灌進後院。
我被林若汀帶來的兩個粗使婆子半是護送半是強迫地推進了主屋。
房門在外麵被落了鎖。
我坐在暖爐旁的軟榻上。
隔著雕花窗欞,看著外麵亂作一團的景象。
王府的護衛確實精銳。
但這次來的死士顯然是有備而來,人數眾多且配合極其默契。
更致命的是,他們身上帶了威力極大的連弩。
嗖。
嗖。
嗖。
令人牙酸的破空聲不斷響起。
退守中庭的護衛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下。
我剝開一個橘子。
橘絡清理得很幹淨。
將一瓣橘子放進嘴裏。
很甜。
中庭的防線眼看就要被撕裂。
我將橘子皮整齊地碼放在小碟子裏。
站起身,推開了窗戶。
寒風卷著雪花夾雜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林若汀正站在回廊的柱子後麵。
她手裏緊緊攥著一塊絲帕,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裴錚正在指揮最後幾十個護衛結成盾陣。
但他中毒的症狀已經開始發作,腳步虛浮,揮刀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
“裴統領。”
我隔著窗戶,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他耳朵裏。
“盾陣向退三步,避開乾位。”
“乾位地勢低,且背風,他們隻需一輪火箭,你們的木盾就會全部燒起來。”
廝殺中的裴錚聽到我的聲音。
猛地回過頭。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王妃!”
他目眥欲裂,因為憤怒而聲音嘶啞。
“屬下求您了,閉嘴吧!”
“您連兵書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在這裏瞎指揮什麼?”
幾個正在苦苦支撐的護衛也轉過頭,眼裏滿是憤怒和絕望。
他們正在拚死保護這個家。
而家裏的主母,卻像看戲一樣在指手畫腳。
一支冷箭擦著裴錚的頭盔飛過,釘在柱子上。
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林若汀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
她白著臉,快步走到我的窗前。
“表嫂!”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哀求和指責。
“您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裴統領他們為了保護您,已經在拿命填了。”
“您什麼都不懂,還要在這個時候出言幹擾,您是想害死所有人嗎?”
林若汀的眼眶紅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顯得楚楚可憐又深明大義。
“若是表嫂真的閑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不如來幫我一起誦經祈福吧。”
“求菩薩保佑王爺早日歸來。”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
“我不信菩薩。”
我關上窗戶的縫隙。
隻留下一條縫。
“我隻看風水。”
林若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風水?”
她輕笑一聲,帶著苦澀。
“表嫂,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惦記您那些上不得台麵的神棍把戲?”
“您就繼續在這裏看您的風水吧。”
“隻要我不死,定會拚死護您周全。”
她轉過身,毅然決然地走向裴錚的方向。
拿出一包止血散,開始幫受傷的護衛包紮。
護衛們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敬重。
而看向我緊閉的房門時,隻剩下徹底的厭惡。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正如我剛才所說。
死士們換上了火箭。
目標直指地勢最低的乾位。
轟的一聲。
護衛們手裏的木盾瞬間被引燃。
火焰借著風勢,迅速蔓延開來。
慘叫聲四起。
盾陣瞬間潰散。
防線,徹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