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衣死士像潮水一樣湧入後院。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裴錚被兩個護衛架著,渾身是血地退到了我的主屋門前。
他已經站不穩了,毒素蔓延到心脈,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的青色。
林若汀跟著退了過來。
她雪白的衣襟上沾滿了血跡,發髻散亂,卻依舊維持著一種悲壯的美感。
管家趙伯帶著最後十幾個暗衛,死死守在台階下方。
“林姑娘,擋不住了。”
趙伯的聲音裏透著絕望。
“外頭至少還有七八十個死士,咱們的人全拚光了。”
林若汀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從袖口裏摸出一把帶血的銅鑰匙,轉過身,對門外的粗使婆子喊話。
“把門打開。”
鎖頭被砸開。
房門被猛地推開。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裏的暖意。
我坐在暖爐旁,手裏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林若汀大步走進來。
她將那把銅鑰匙重重地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表嫂。”
林若汀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的犧牲感。
“這是書房暗室裏那條密道的鑰匙。”
“密道直通城外落雁山。”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語氣悲涼而決絕。
“王爺臨走前交代過,若是府裏有變,無論如何要保您性命無憂。”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抬高了幾分,確保門外剩下的每一個護衛都能聽見。
“您拿著鑰匙,從密道走吧。”
門外傳來一陣壓抑的倒吸涼氣聲。
裴錚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林姑娘!”
裴錚咬牙切齒地低吼。
“那密道隻能容一人通行,且機關一旦開啟便會自毀。”
“您把生路給了她,您自己怎麼辦?”
林若汀轉過身,留給所有人一個單薄而堅定的背影。
“我是王爺的恩師之女,自當與王府共存亡。”
“隻要表嫂能安全逃出去,我便算對得起王爺的囑托了。”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連見慣了生死的暗衛們,都不禁紅了眼眶。
一個滿身血汙的護衛忍不住開了口。
“這不公平!”
“林姑娘為了王府日夜操勞,憑什麼要替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花瓶去死?”
“王妃若是還有點良心,就該把密道讓給林姑娘!”
聲討聲此起彼伏。
怨恨的情緒在絕望中被無限放大。
我看著桌上的那把鑰匙。
沒有去碰。
“這密道,我不走。”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外那些憤怒的臉。
“外麵的人,我也能對付。”
林若汀愣住了。
隨後,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眼底泛起深切的失望與悲哀。
“表嫂,都這種時候了,您還要在這裏逞強嗎?”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
“外頭是幾十個殺人不眨眼的死士!”
“您以為是在後院撥弄那些破石頭和枯樹枝嗎?”
“您就不能收起您那可笑的自尊心,趕緊拿著鑰匙逃命去嗎?”
她越說越激動。
最後竟然直直地朝我跪了下去。
“算若汀求您了!”
“別讓兄弟們的血白流!”
這一跪。
徹底點燃了護衛們的怒火。
裴錚一把推開扶著他的護衛,跌跌撞撞地衝進屋裏。
他拔出腰間染血的長刀。
刀尖指著我的鼻尖。
手腕還在不停地發抖。
“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