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鎮派出所出來的時候,雨下的比之前還要大。
我沒打傘,快步鑽進車裏,把那份蓋著公章的報警回執折好,塞進副駕駛的手套箱。
我沒再去別的單位跑。
鄉鎮的人情關係擺在那裏,這幫村民擺明了要占便宜,正常的說理途徑走不通。
坐在車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撥通了鄉鎮應急辦的電話。
“同誌您好,我是清涼河新建大橋的出資人林舟。”
“我已經向你們提交了氣象預警和橋梁未加固的書麵說明,我申請村委配合,進村裏疏散一下人。”
電話那頭的應急辦幹事歎了口氣。
“林先生,您的材料我們收到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村委會剛才打報告說,那是村民自發慶祝,不存在危險。”
“沒有村委配合,我們工作人員上門,隻會被村民當成是你找來搶橋的幫手,肯定要鬧事。”
“我們沒有強製執法的權力,總不能把幾十號人綁下橋吧?”
我沒出聲。
人家盡力了,村民也是鐵了心。
“我明白了,謝謝。”
剛掛斷,老趙的微信彈了條短視頻過來。
畫麵裏,劉強帶著幾個年輕人開著三輪車在工地轉悠。
鋼筋水泥還有工人留下的飯盒,全被他們往自己車上搬。
“搶啊!這都是咱們村集體的財產!”
視頻裏傳出劉強的吼聲。
老趙發來一段語音,聲音有點變調:“林老板,他們這是明搶啊!連咱們的挖掘機履帶都給卸了!”
我按住語音回複:“讓他們搶。你們保護好自己,所有的損失,我來承擔。”
切回微信界麵,我點開那個有著上百條未讀消息的村群。
王大娘十幾分鐘前發了條視頻。
她把之前打斷我母親腿和搶工錢的畫麵全剪了。
隻剩她站在橋頭指著我罵資本家侵占集體土地那部分。
視頻背景還配了段二胡音樂。
下麵的文案寫著:
“城裏老板搶奪我們村集體土地,欺壓普通老百姓!天理何在?”
文案下麵,她還特意@了同城的一個網紅大V蘇曼。
這人平時在網上專門標榜幫底層說話,背後主要靠接流量變現。
群裏早就聊開了。
“林舟這小子真是忘恩負義,當年他考上大學,我還給他家送過兩斤雞蛋呢!”
“就是,現在有錢了,回村裏耀武揚威,還想霸占咱們的地,呸!”
點開視頻評論區。
前麵都是村裏人在跟風罵。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關掉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發動車子,我開回了縣醫院。
母親剛做完接骨手術躺在病床上,麻藥勁還沒過完。
她轉頭看我,嘴唇動了下。
“舟啊......別鬧的太僵了......”
“咱們家祖墳還在那兒,以後清明還得回去掃墓呢。”
“就當是破財消災,別跟他們死磕了,啊?”
我拉過母親的手,看了一眼她腿上的石膏。
“媽,您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
從病房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七叔公發了條私信過來。
“舟子,叔公知道你是好心。那河水真的不對勁。”
“可是叔公老了,孤家寡人一個,不敢公開跟全村人作對啊。你別怪叔公。”
我在輸入框敲了兩個字發過去:“理解。”
下樓坐進車裏。
我看著屏幕上方的時間,距離洪水過境還剩十六個小時。
屏幕沒鎖,王大娘那條視頻還亮著。
頁麵彈出一條提示:您關注的同城大V蘇曼剛剛讚了這條視頻。
我盯著那個點讚的紅心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倒扣在中控台上。
我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這事兒沒完。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退讓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