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混蛋！”

陸宇氣急敗壞地抄起旁邊的塑料凳子，作勢就要朝我砸下來。

快餐店老板嚇得大喊著報了警。

最終凳子還是沒砸下來，陸宇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周衍，我今天算是徹底看清你了。”

他把凳子狠狠摔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

“以前別人說你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我還不信。”

“我覺得你能在這個年紀爬到這個位置，是因為你足夠冷靜、足夠專業。”

“現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冷靜，你他媽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說完了嗎？”

我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子上算是賠償老板的損失。

“說完就回去管好你的病人，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陸宇氣得一腳踹開椅子，轉身衝了出去。

快餐店裏的人紛紛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下午兩點。

我沒有回科室，而是打車去了南城最大的公證處。

剛走到門口，一堆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突然衝了出來。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將我團團圍住。

無數的話筒懟到我臉上，幾乎要戳進我的嘴裏。

“周醫生！請問您為什麼拒絕為您妻子主刀？”

“網傳您妻子當年為了供您讀書吃盡苦頭，您現在見死不救，是不是外麵有了新歡？”

“周主任，您嶽母在醫院大廳哭暈過去了，對此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閃光燈像密集的閃電一樣刺在我的臉上。

很晃眼。

我推開擋在麵前的一個話筒。

“無可奉告。”

“你別走！”

一個舉著手機正在直播的女網紅攔住了我。

她把屏幕懟到我眼前，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彈幕。

清一色的“人渣”、“去死”、“法辦”。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那個逼死結發妻子的現代陳世美！”

女網紅語氣激動。

“周衍，你今天如果不給大眾一個交代，你別想走出這扇門！”

我看著鏡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交代？”

“我隻是一名醫生，不是神仙。”

“胰腺癌晚期，神仙難救。我不想把精力浪費在一個必死的人身上，有問題嗎？”

全場死寂了整整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狂暴的咒罵聲。

“你還是人嗎！”

“那是你老婆！什麼叫必死的人！”

女網紅氣得跳腳，一口唾沫啐在我的皮鞋上。

我沒有理會。

硬擠出人群，走進了公證處的大門。

保安把瘋狂的記者攔在門外。

兩個小時後，我從公證處出來。

手裏多了一份密封的牛皮紙袋。

外麵的記者還沒走，看到我出來又是一陣推搡。

我沒說話，叫了輛網約車，直接回了家。

推開家門。

屋子裏空蕩蕩的，隻有醫療器械的消毒水味。

這是林小汐生病後留下的味道。

我走到書房，拉開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慕斯蛋糕。

蛋糕已經有些化了，上麵插著一根“12”形狀的蠟燭。

我盯著蛋糕看了一會兒。

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裏。

很甜。

甜得讓人作嘔。

我麵無表情地把整個蛋糕吃完，連一點奶油都沒剩下。

然後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院長打來的電話。

我接通。

“周衍，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院長的聲音壓著怒火。

“小汐的各項指標已經瀕臨極限了，心率一直在掉！”

“腫瘤已經開始滲血，除了你，沒人敢下這個刀！”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醫院！”

“院長。”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

隨後傳來院長拍桌子的巨響。

“你放屁！我不批！”

“周衍，你今天就算是被綁著，也得給我上手術台！”

“你如果真的看著小汐死，你這輩子都過不去心裏的坎！”

“嘟嘟嘟——”

我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直接關機，扔進了垃圾桶。

晚上八點。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

沒有開燈。

隻有窗外的霓虹燈偶爾閃過一絲光亮。

門鎖突然傳來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門被大力推開。

嶽母和陸宇，還有幾個科室裏的醫生，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他在這兒！這個縮頭烏龜在這兒！”

嶽母尖叫著，衝過來就要抓我的臉。

陸宇攔住了她，看著黑暗中坐在沙發上的我。

“周衍，小汐快不行了。”

陸宇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沒有了憤怒，隻有絕望。

“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她一直死死抓著被角，看著門口。”

“她在等你。”

我站起身。

黑暗中，我的表情沒人能看得清。

“是嗎。”

陸宇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跟我走。”

“算我求你，周衍。”

“你去病房看她最後一眼。隻要你願意主刀，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我給你下跪！”

“撲通”一聲。

陸宇，這個平時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心外一把刀，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麵前。

我低頭看著他。

“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也不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