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刺耳的瓷器碎裂聲驚醒的。

我推開客臥的門，走到餐廳。

陸星闌穿著沈清棠給他買的真絲睡衣，光著腳站在一地碎片裏。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一套釉裏紅的茶具。

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收在玻璃櫃的最上層。

現在，其中的一個茶杯碎成了幾瓣，安靜地躺在大理石地麵上。

沈清棠正拿著掃把，小心地清理著碎片。

“沒傷到腳吧？”她低聲問陸星闌。

陸星闌搖搖頭，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嫂子，我隻是口渴想找個杯子喝水，沒想到那個杯子那麼滑......”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我走過來。

“哥哥，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瑟縮了一下，往沈清棠身後躲了躲。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那套茶具，是奶奶走前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帶到新家的陪嫁。

“怎麼把它打碎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沈清棠把碎片掃進簸箕，皺了皺眉。

“不就是一個杯子嗎？星闌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嚇著他。”

不就是一個杯子。

我看著沈清棠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

沈清棠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知道。回頭我找個大師，用金繕工藝幫你修複好。保證比以前還好看。”

她把簸箕放在角落，走到我麵前。

“星闌昨晚一整宿都沒睡好，剛才手抖才沒拿穩。你別抓著不放了。”

我看著她。

“沈清棠，你的意思是，因為他失眠，所以打碎我的東西就是合理的？”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不可理喻！”

沈清棠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說了會找人修！你非要因為一個破杯子，逼著星闌給你低頭道歉才滿意嗎？”

陸星闌適時地帶上了哭腔。

“哥哥，我知道你討厭我。我這就走，再也不來礙你的眼了。”

他轉身往玄關走。

沈清棠一把將他拉回身邊。

“星闌，你別走。這裏也是你的家，我看誰敢趕你出去。”

她護著陸星闌，冷冷地看著我。

“陸雲錚，你馬上給星闌道歉。”

我看著站在一起的兩個人。

突然覺得非常荒謬。

我在自己的家裏，看著我的未婚妻，護著另一個男人，逼我道歉。

“我不會道歉。”

我轉過身，回到客臥，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沈清棠的怒吼。

“陸雲錚！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雨滴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中午的時候，沈清棠來敲門。

“雲錚，出來吃飯吧。”

她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似乎是為早上的失控感到抱歉。

“下午我們要去拿定製的對戒，你別跟我慪氣了。”

我打開門。

沈清棠看到我平靜的臉，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我氣。”

她走過來想牽我的手。

我避開了，徑直走向餐廳。

陸星闌已經坐在了餐桌旁，吃著沈清棠做的意麵。

看到我，他乖巧地叫了一聲“哥哥”。

仿佛早上的鬧劇根本沒有發生過。

下午兩點，我們準時到了珠寶店。

店員微笑著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

裏麵躺著兩枚閃爍著冷光的鉑金對戒。

“沈女士，陸先生，這是你們定製的款式，請確認。”

我正要伸手去拿男戒。

另一隻手比我更快地拿起了它。

陸星闌把那枚戒指舉到眼前，眼睛發亮。

“哇，這戒指好漂亮啊。”

他看著沈清棠。

“嫂子，我能試一下嗎？就當是脫敏治療的一部分，感受一下戴婚戒的感覺。”

店員愣住了，尷尬地看著我們。

沈清棠笑了笑，語氣寵溺。

“試吧。小心點，別弄丟了。”

陸星闌歡呼一聲，把戒指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

他舉著手，在燈光下反複欣賞。

“真好看。”

過了幾分鐘，他試圖把戒指摘下來。

可是他的指關節比我粗一些，戒指卡在了那裏。

他用力拔了幾下，指節瞬間紅了一圈。

“嘶——好痛。”

陸星闌眼眶立刻紅了。

沈清棠慌了神，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怎麼回事？怎麼卡這麼緊？”

她試圖用肥皂水幫他潤滑，但無濟於事。

陸星闌聲音越來越委屈。

“嫂子，好痛啊，我的手指是不是要腫了......”

沈清棠轉頭看向店員，語氣焦急。

“你們店裏有切割工具嗎？馬上把戒指切斷！”

店員嚇了一跳。

“女士，這可是定製款，切斷就全毀了。”

“毀了就毀了！他的手更重要！”沈清棠怒吼道。

她回過頭，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我。

“雲錚，一個戒指而已，我再給你訂一個更貴的。星闌的手都勒紅了，你心疼心疼他。”

我看著她焦急的臉。

為了陸星闌的一根手指，她毫不猶豫地切斷了我們的婚戒。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不用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