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青舟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厲承夜。
那是羊麵對屠夫時的眼神。
我走到他麵前,放柔了聲音。
“別怕,我是教育局的調查員。”
“我看到了你夾在作業本裏送出去的那封信。”
“隻要你把實情說出來,今晚我就帶你離開這裏。”
楚青舟的嘴唇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
柳夢霜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楚青舟,想清楚再說。”
“你弟弟下個月就要轉來我們小學部了,你父母可是簽了入學協議的。”
楚青舟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他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了。
那封用圓珠筆劃破手指,用血寫成的求救信,成了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廢紙。
“沒......沒有人欺負我。”
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是我自己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十五年前的病房裏。
我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
我媽抓著我的肩膀,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阿懸,你聽話!你跟老師說,是你自己踩空摔下去的。”
“厲老板給了我們五十萬!你弟弟的病有救了!”
“你就當是救救你弟弟,行嗎?”
我看著眼前低著頭的楚青舟,恍惚間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楚青舟!”
我拔高了音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些淤青是摔出來的嗎?你頭發上的口香糖是怎麼回事?”
“不要替施暴者遮掩!他們不會感激你,隻會變本加厲!”
“放手!”
楚青舟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他用力推開我,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你懂什麼!你不要多管閑事!”
“就是我自己摔的!你這個瘋子,你走開!”
我被他推得後退了一步,右腿一軟,險些栽倒。
柳夢霜眼疾手快地跨上前,一把擋在楚青舟麵前。
“陸調查員,你這算什麼?暴力逼供嗎?”
她轉頭看向厲承夜,滿臉諂媚。
“厲校長,我看這個人精神狀態有問題,居然恐嚇我們的學生。”
厲承夜笑得狂妄至極。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
“聽見了嗎?陸懸。”
“連受害者都不認賬,你在這兒演什麼救世主呢?”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臉頰。
侮辱性極強。
“你以為你拿著一張破調查證,就能改變什麼?”
“窮人的骨頭都是軟的,隻要錢給夠,他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在乎。”
我冷冷地撥開他的手。
“既然是自己摔的。”
“那我要帶他去醫院做傷情鑒定,排除校園暴力的嫌疑。”
“這是程序。”
厲承夜眼神一沉。
“程序?”
“在這所學校裏,我還沒發話,誰敢帶他走?”
他打了個響指。
門外立刻衝進來四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保安。
他們將我團團圍住。
“陸懸,我本來想看在老同學的麵子上,放你一馬。”
“但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柳夢霜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走到我麵前。
“陸調查員,既然你來了,就把這份字簽了吧。”
我掃了一眼文件標題。
《關於楚青舟同學意外摔傷的內部調解協議》。
見證人那一欄,空著。
“隻要你以教育局調查員的身份簽個字,證明這隻是一起意外。”
柳夢霜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威脅。
“你這個月的工資,厲校長給你翻十倍。”
“如果我不簽呢?”
我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厲承夜冷笑出聲。
“不簽?”
“那你今天,就隻能用你那條好腿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