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戴著墨鏡,一頭利落的短發,目光淡淡地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我狼狽不堪的臉上。
那一瞬間,我甚至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最狼狽、最可笑的一麵,偏偏被她看個正著。
但她並沒有下車。
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車窗便緩緩升起,車子絕塵而去。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現在的我,連讓她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了。
人群還在吵鬧,陸玉蘭甚至開始招呼人拿手機直播。
“家人們看看啊,就是這個惡漢,霸占我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撥通了保安處的電話。
“有人在校門口聚眾鬧事,嚴重影響學校秩序。”
保安很快出來疏散了人群。
孫誌剛臨走前,往我腳下啐了一口。
“陸鶴鳴,你給我等著。律師函明天就寄到你單位!”
“你要是不把房子交出來,我們就讓你身敗名裂!”
回到家,網絡上的風暴已經掀起。
陸玉蘭剪輯的視頻在同城熱搜上掛了一天。
斷章取義的畫麵,配上陸承宇聲淚俱下的控訴。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我的手機被打爆,全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辱罵短信。
“去死吧老變態!”
“祝你斷子絕孫!”
單位的領導也打來電話,讓我暫時停職,等風波過去再說。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一切都毀了。
我的生活,我的名譽,我十五年的付出。
全都被那個我視若珍寶的男孩,親手撕得粉碎。
門鈴再次響起。
我沒有動。
直到外麵傳來孫誌剛砸門的聲音。
“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你這縮頭烏龜,趕緊把字簽了,不然老子天天來鬧!”
我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孫誌剛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惡狠狠地推開我,闖了進來。
小宇和陸玉蘭緊隨其後。
“簽吧。”孫誌剛把筆扔在茶幾上。
“放棄撫養權,加上那套房子的過戶協議。”
“隻要你簽了,我們就出個聲明,說原諒你了。不然,你就等著坐牢吧。”
我看著茶幾上的那份協議。
厚厚的一疊。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對我的不公。
小宇站在一旁,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隻有催促。
“舅舅,你還猶豫什麼?你現在名聲都臭了,拿著這房子也沒臉住下去了。”
“趕緊給我爸,我們還能讓你體麵點走。”
體麵點走。
我低下頭,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的客廳裏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麼?瘋了嗎!”陸玉蘭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拿起桌上的筆。
“我簽。”
聽到這兩個字,孫誌剛和陸玉蘭對視一眼,眼裏爆發出狂喜。
小宇也鬆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翻開協議。
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放棄撫養權的那一欄。
我沒有看前麵的內容。
因為不需要。
我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啪。”
我把筆扔回桌上。
“帶著你們的兒子,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孫誌剛一把抓過協議,寶貝似的揣進懷裏。
“算你識相!玉蘭,小宇,我們走!”
“等等。”
我叫住陸承宇。
他回過頭,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我。
“你還要幹嘛?”
我走到他麵前,平靜地看著這張我看了十五年的臉。
“以後,你就不再是我外甥了。”
“不管你在外麵是死是活,都別再來找我。”
小宇嗤笑一聲。
“你想得美!我以後可是要當大鋼琴家的人,誰稀罕找你這個窮光蛋!”
他挽著陸玉蘭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門被重重關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保存了十五年,卻從未撥出去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鶴鳴?”沈南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南星。”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你的簽證,還有名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有。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被私信罵爆的社交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