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那把抵在他脖頸上的美工刀。
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拿死來威脅我。
為了那一對拋棄了他十五年的父母,拿命來威脅我這個把他養大的人。
“你以為我在乎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小宇的手抖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在他的認知裏,隻要他稍微皺一下眉頭,我就會心疼得妥協。
“你......”他咬著牙,“你果然是個冷血怪物!”
“難怪當年星姨不要你!”
星姨。
聽到這個稱呼,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當年沈南星臨走前,最後一次來看我。
她看著在院子裏玩耍的小宇,苦笑著問我:“為了別人的孩子,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值得嗎?”
我當時堅定地說值得。
可現在,這個我用一輩子換來的孩子,拿著刀逼我交出一切。
“放下刀,帶著你的東西滾。”我指著大門。
陸玉蘭從外麵衝進來,一把奪過美工刀。
“哎喲我的寶貝兒子,你跟這種冷血動物較什麼勁!”
她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陸鶴鳴,你等著!明天我就讓所有人看看你的真麵目!”
他們拉著小宇,大搖大擺地摔門離去。
房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的狼藉。
這就是我十五年的心血。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急促的電話鈴聲中醒來的。
是國際學校的教導主任。
“陸先生,請您立刻來一趟學校。”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冷漠。
我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我趕到學校門口時,那裏已經圍滿了人。
陸玉蘭坐在地上,披頭散發地嚎啕大哭。
孫誌剛舉著一張白布,上麵寫著用紅油漆刷的幾個大字:
“無良養父,拐賣兒童,霸占房產!”
周圍全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此刻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就是那個得金獎的陸承宇的養父吧?”
“聽說是個心理變態,沒個一兒半女就強行把親妹妹的兒子搶走。”
“太可怕了,還霸占人家的房子不給。”
陸玉蘭看到我,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揪住我的衣領。
“大家快看啊!就是這個惡毒的男人!”
“當年我們夫妻倆去外地打工,他趁機把孩子偷偷帶走藏起來!”
“我們找了十五年啊!我的心肝寶貝,被他虐待了十五年啊!”
她哭得聲淚俱下,仿佛真的是個痛失愛子的可憐母親。
我用力掰開她的手。
“陸玉蘭,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當年是你們欠債跑路,把他扔在——”
“你撒謊!”
一聲充滿變聲期沙啞的嘶吼打斷了我的話。
陸承宇穿著整潔的校服,從校門裏走出來。
他紅著眼睛,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恨意。
“我爸媽對我那麼好,怎麼可能拋棄我!”
“是你!是你每天都給我洗腦,說他們不要我了!”
“你不僅控製我,還逼我沒日沒夜地練琴,就是為了拿我去炫耀,滿足你那變態的虛榮心!”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連孩子都這麼說,看來是真的了。”
“這種人怎麼配當家長啊,報警抓他吧!”
我看著陸承宇。
看著他站在陽光下,用最惡毒的謊言,把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淩遲。
這就是他對我的報答。
“小宇,你摸著良心說,我什麼時候虐待過你?”我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你逼我練琴,彈錯一個音就罰我不許吃飯,這不是虐待是什麼!”
他理直氣壯地指控著。
卻絕口不提,當初是他自己求著我要學鋼琴,說想成為舞台上最閃亮的人。
我也絕口不提,他因為練琴錯過飯點,是我把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端到琴房一口口喂他。
我突然覺得好累。
累到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人群外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我熟悉到骨子裏的側臉。
沈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