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冰冷的針頭粗暴地紮進我的靜脈。

鮮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導管迅速流出，刺目的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看著樓清霜。

她站在不遠處，目光全部傾注在虛弱的宋昭質身上。

連一個施舍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整整抽了600cc的血，直到我的臉色慘白如紙，眼前陣陣發黑。

女巫醫才喊了停，拿著那袋溫熱的血去救宋昭質。

我順著柱子緩緩滑落在地，冰冷的地麵刺骨的寒。

樓清霜看都沒看我一眼，抱起漸漸恢複血色的宋昭質，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場。

留我一個人在無數雙探究、嘲諷、同情的目光中，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晚我是怎麼回到別墅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渾身冷得發抖，我在漆黑的房間裏躺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裏，樓清霜沒有回來過一次，也沒有一個電話。

隻有王伯每天按時送來一日三餐，看著我一口未動，歎著氣端走。

第四天下午，別墅的門終於被推開。

回來的卻不是樓清霜，而是宋昭質。

他穿著那身潔白的禮服，做了精致的造型，容光煥發。

哪有半點中蠱瀕死的模樣。

他踩著皮鞋，噠噠噠地走到我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哎呀，哥哥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了？”

他捂著嘴笑起來，眼底滿是惡毒的光。

“哥哥不會真的以為，我中了什麼噬心蠱吧？”

我靠在床頭，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宋昭質見我沒有反應，覺得無趣，索性扯開了偽裝。

“實話告訴你吧，根本沒有什麼蠱毒，那口黑血不過是咬破了血包而已。”

“這一切，都是我和清霜姐姐打的一個賭。”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裏透著令人作嘔的得意。

“清霜姐姐說，你這人骨子裏太高傲，像個沒有心的騙子。”

“哪怕戴著情蠱，也總是一副隨時能抽身離開的樣子。”

“她就是想看看，把你逼到絕境，剝奪你所有的尊嚴，你那張高傲的臉會不會求饒。”

“看來，清霜姐姐贏了呢。”

門外傳來高跟鞋沉穩的腳步聲。

樓清霜推門而入，逆著光站在門口。

她聽到了宋昭質的話，卻沒有任何反駁，隻是揮了揮手讓宋昭質先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樓清霜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蒼白的臉。

“穆清，昭質說得對。”

她語氣冷酷，帶著一種病態的掌控欲。

“這七年，你遊刃有餘的偽裝，我膩了。”

“你總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可你忘了，情蠱發作時的痛，沒有我的安撫，你根本熬不過去。”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現在，你失去了一切，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狼狽。”

“你退無可退了。”

她湊近我的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

“求我，隻要你乖乖認錯，以後安分守己地做樓先生，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以為我會痛哭流涕，會像瀕死的魚一樣緊緊抓住她這根救命稻草。

她以為這600cc的血和當眾的羞辱，已經徹底擊碎了我的驕傲。

我被迫仰著頭，看著她眼底那股扭曲的勝負欲。

胸腔裏突然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笑意。

我真的笑了出來，笑聲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樓清霜，你是不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點？”

我猛地揮開她的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那是當年我在苗疆防身用的，開了刃的藏刀。

樓清霜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虛弱至極的我還能有這種爆發力。

“你想幹什麼？裴穆清，你瘋了？”

她眉頭緊鎖，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卻沒有躲避。

因為她篤定，中了情蠱的人，是絕對無法傷害宿主的。

“我沒瘋。”

我握緊刀柄，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向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