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被轟然撞開。
三年前,也是在一個微雨的夜晚,謝清嘉舉著一把破舊的黑傘,站在我租住的老破小樓下。
她渾身濕透,手裏卻死死護著一碗我最愛吃的小餛飩。
她說,景湛,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但我保證,以後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歸你管。
她說,景湛,這輩子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要讓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真的遇到了可以跨越階層偏見的真愛。
於是我瞞著父親,動用自己的人脈,暗中幫她牽線搭橋,讓她順利拿下了幾個關鍵的政府項目。
謝氏集團這才得以在短短三年內迅速崛起。
我以為這是我們共同澆灌的愛情之花。
沒想到,這隻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農夫與蛇。
“怎麼,蕭少爺不願意走,是等著我親自請你嗎?”
安保隊長見我不動,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煩和威脅。
謝清嘉歎了口氣,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對我說。
“景湛,我隻是想讓你冷靜一下,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你沒有背景,沒有依靠,離開了她,你連在江城立足都難。”
“底層艙房條件是差了點,但剛好能讓你回想起以前過苦日子的感覺,讓你學會珍惜現在。”
我冷冷地看著她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
“謝清嘉,你真的以為你掌控了一切嗎?”
段青霄突然驚呼一聲,指著我手腕上的藍寶石袖扣。
“清嘉姐姐,蕭少爺手腕上那對藍寶石袖扣好漂亮啊。”
“我看中好久了,可是你一直說太貴沒給我買。”
那是我父親的遺物,全球僅此一對的“海洋之淚”,價值連城。
我平時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找工匠做舊了鑲嵌工藝,看著像是普通的複古首飾。
謝清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眼神閃爍了一下。
“景湛,這對袖扣你戴著也不合適,不如就送給青霄當見麵禮吧。”
“他畢竟是靈音的父親,以後要經常出席名流聚會,需要些像樣的配飾撐場麵。”
“你平時都在家裏,用不上這些。”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無恥的話。
我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一字一頓地告訴她。
謝清嘉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一對普通的二手袖扣而已,能值幾個錢?”
“等回了江城,我帶你去專櫃挑幾對新的,保證比這個好看百倍。”
“你別這麼小家子氣,拿一對舊袖扣當寶貝,平白讓人看笑話。”
謝母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能被青霄看上,是這對袖扣的福氣。”
“趕緊摘下來,別耽誤了吉時。”
段青霄更是直接走上前來,伸出手就要去抓我的袖扣。
“蕭少爺,既然清嘉姐姐都開口了,你就別舍不得了。”
“等我以後掌管謝家,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我猛地後退一步,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段青霄的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宴會廳裏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交談聲。
段青霄痛呼一聲,捂著臉摔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紅了。
謝清嘉見狀,徹底怒了。
她一把推開我,將段青霄扶了起來,心疼地查看他的臉頰。
“蕭景湛,你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青霄好心跟你商量,你竟然動手打人!”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撞在身後的餐桌上,腰部傳來一陣劇痛。
可是我的心卻比身體更痛。
這種痛,不是因為失去愛情,而是因為自己曾經的愚蠢。
“商量?搶別人的遺物叫商量?”
我穩住身形,毫不退讓地盯著她。
“謝清嘉,你想要首飾,大可以自己去買,拿我的東西借花獻佛,你算什麼女人!”
“閉嘴!”謝清嘉怒吼一聲。
她顯然覺得我在這麼多賓客麵前駁了她的麵子,讓她下不來台。
“把他給我拉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他離開底艙半步!”
安保隊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巨大的力量鉗製著我,我沒有掙紮。
因為我知道,現在還不是亮出底牌的時候。
我要讓她們爬得更高,跌得更慘。
“清嘉姐姐,我的臉好疼啊。”段青霄靠在她懷裏,委屈地開口。
謝清嘉一邊安撫他,一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蕭景湛,今晚你就在底艙好好反省。”
“如果你明天還不知道悔改,那我們的婚事,就徹底作廢。”
我被安保人員粗暴地拖出了宴會廳,身後的門重重關上,將所有的奢靡與嘲諷隔絕在內。